※※※※※※※※※※※※※※※※※※※※※※※※※※※※※※※※※※※ ※                                 ※ ※         ≡≡≡ 新 ≡ 语 ≡ 丝 ≡≡≡       ※ ※          (NEW THREADS)          ※ ※                                 ※ ※          2026/11(第三九四期)         ※ ※            一九九四年二月创刊            ※ ※                                 ※ ※   《新语丝》为文化性综合刊物,登载文学、艺术、史地、哲学、科 ※ ※ 普等方面稿件,目前设四个固定栏目:【牛肆】(随笔、评论)、【丝 ※ ※ 露集】(诗歌、散文、小说)、【网里乾坤】(文史哲、科普知识小品 ※ ※ )和【网萃】(个人或专题选集)。本刊每月十五日出版,并不定期出 ※ ※ 版专题增刊。                          ※ ※                                 ※ ※   本刊主页国际版:www.xys.org           ※ ※       国内版:xinyusi.us            ※ ※※※※※※※※※※※※※※※※※※※※※※※※※※※※※※※※※※※                  § 【卷首诗】            §    火车驶入天津境内                  § 訾 非:火车驶入天津境内     §     ·訾非·                  § 【牛肆】             § 火车驶入天津境内,                  § 就在大片大片的麦地里穿行。 王庆民:张爱玲与“润学”火热背后 § 这是,清明节后的第三个星期, 孙晓龙:我与图书馆        § 田间的每一座坟头, 劳 柯:我的一天         § 都贴了一抹亮红的颜色。                  § 【丝露集】            § 所以火车,                  § 就像是在穿过一场寿宴。 苏飞云:一个在医院哭泣的女人   § 子 规:番薯           § 火车最终没有驶入城区。 半山翁:父亲没有遗嘱       § 它擦着城市的边儿,马上就滑向南方                  § ——在离开城市的时候,我们都看到了 【网里乾坤】           § 那片规模宏大的公共墓地。                  § 陈 辉:探究“《管锥编》本来面目”§ 望不到头的墓碑规规矩矩,     侦破全记录        § 鲜艳的花饰色彩迷离, 乖 娃:抛开“你”“我”评鲁迅  § 天空晴朗得不可思议,                  § ——那么干净,让我想要祈祷, 【网萃】             § 或者痛哭一场。                  § 方舟子:我是怎么成为无业游民的  § 后来窗外就只有麦地,     (九、十)        § 只有大片大片的麦地,                  § 一直蔓延到,                  § 那些我爱的人还活在这个世上的时候。                  §                  §  2026.4                  § 【网讯】∽∽∽∽∽∽∽∽∽∽∽∽∽∽∽∽∽∽∽∽∽∽∽∽∽∽∽∽∽∽∽ 【牛肆】∽∽∽∽∽∽∽∽∽∽∽∽∽∽∽∽∽∽∽∽∽∽∽∽∽∽∽∽∽∽∽ ◆            张爱玲与“润学”火热背后                 ·王庆民·   著名中国作家张爱玲在1952年离开中国大陆、又从香港辗转前往美国的经历, 这几年在中文互联网上一直是热门话题,也是近年中国“润学”的一个侧面。   所谓“润”,是以英语词汇“Run(跑、逃离)”为谐音,指离开或准备离 开中国故土、以逃脱困境乃至灾祸、到异地异国寻求新生活的行为。关于如何 “润”、“润”到哪里、“润”的历史,这些信息、知识、讨论就是“润学”, 正在离开或已离开者被称为“润人”。   张爱玲正是1949年前后、中国大陆剧变时的逃亡浪潮中,大批逃离的“润人” 中最知名的人物之一。另一思想巨匠胡适,还有如钱穆、傅斯年、倪匡等,以及 更多知名度较低的精英和平民,也是在那一时段离开中国大陆,前往台湾、香港、 欧美、世界各地。他们在港台或西方过得不算很幸福,但躲过了之后数十年中国 大陆残酷的政治风暴、饥荒与短缺,较安稳地度过了后半生。如张爱玲直到1995 年才去世。胡适等人较早去世只是由于疾病。还有李政道、杨振宁等一开始就未 返回中国的在美华人学者,与张爱玲类似先到香港后去美国的高锟,在中国大陆 之外较为自由富足的环境中成就巨大,还获得了诺贝尔奖的殊荣。   而留在大陆或从外国返回的各阶层中国人,尤其是知识精英,如老舍、陈寅 恪、沈从文、丁玲、姚桐斌、赵九章、陈天池等,则在镇反、反右、大饥荒、文 革等多轮灾祸中,或悲惨死去,或幸存但遍体鳞伤。两厢对比,更令人感叹张爱 玲等“润人”的幸运和留下者的不幸。中文网络上许多人津津乐道于这些人物和 相关历史,显然是在喻指今日中国的情形、反映当下一些国人的心态。   近年之所以“润学”兴起,在于中国改革停滞,经济明显下行,尤其经历疫 情及“封城”等“清零”政策冲击,人们生活普遍变得困难,未来也缺乏希望。 权利和利益遭受损害的许多中国人,对中国现状失望、对未来无望,于是打算离 开中国、在海外寻求出路。而张爱玲、胡适等早期“润人”的经历,给了他们启 发、成为榜样。他们也称赞张爱玲等人见识高远,没有被花言巧语欺骗留在大陆, 及时“跑路”躲过了后来的灾祸,并将张爱玲、胡适等称为“润学前辈”、“反 诈先锋”等。   许多中国人出于各种原因希望“润”出中国、推崇张爱玲等早年的“润人”, 情感上是可以理解的。但他们对“润”的历史与现实的认知,其实是有偏颇和美 化,并不完全符合事实的。   以张爱玲为例,她离开中国确实免于后来政治运动的冲击,但在西方陌生的 环境里,收入微薄、生活窘迫。她也再没有知名作品产出,此后几十年都相当低 调沉默地度过,与其在中国时佳作迭出、声名鹊起形成鲜明对比。这很大程度在 于她离开了滋养其文学创造力、让其如鱼得水的家乡人事、祖国故土、母语环境, 成了无源之水、无根之木。即便张爱玲英语流利,但还是更长于中文写作而非外 文表达。在美国生活的压力和琐事,也让她难有闲时和舒畅的心情写作。在美国 默默无闻的张爱玲晚年和逝后重新知名,也是因被中国学界挖掘、为中国读者青 睐,并反过来催生了西方对她的关注和研究。   可以说,对于一个如此重量级的作家而言,张爱玲离中赴美后的人生是平淡 且有些凄凉、事业上不算成功的。而其他那些知名度较低的“润人”,有些取得 成就,也有的并不顺遂、不尽人意。只是那些成功者普遍在聚光灯下、无论在所 在国还是中国都更得到关注,失意者则被忽视、自身也有意远离他人目光而不为 人周知罢了。   “润人”的命运是幸运还是不幸、日子是好是坏,往往是被时代大环境所决 定的,自身难以主宰。比如上世纪80、90年代中国也有一波出国潮。当时许多人 认为中国将会崩溃,欧美则是天堂,加上当时中外经济民生水平差距确实很大, 他们宁可在国外住地下室、打工刷盘子也要留在外国。离国者中不乏一些体制内 和社会精英,放弃在国内优越地位也要“润”去发达国家。但后来中国经济起飞、 社会转稳,同一阶层留在国内的普遍抓住了发家致富的机会,比漂泊海外的更成 功。这与1949年前后选择留下和“润走”的人截然不同的命运,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他们命运的不同,在于中国执政者在关键历史节点上不同的选择和政策变 动,以及“润”去国家的情况尤其对待移民的态度,以及中外相对的发展水平和 趋势,而非他们个人的努力,也非他们能够准确判断和施加影响的。张爱玲和胡 适当年也并不能非常确定地预料后来的中国发生什么,只是在“去”和“留”之 间做出了出于个人好恶的选择。   如1990年代的执政者闭关锁国、变本加厉迫害异见者,中国经济崩溃、发展 停滞,那“润”往外国者就变得“明智”和“幸福”,未离国的则类似1950年代 留下的人那样凄惨;如1950年代执政者没有大抓大杀,而是按照49年及之前信誓 旦旦承诺的那样善待知识分子、社会贤达,留下及从外国回国的人就会得到重用, “润”去港台美欧的人反而是“不识时务”,失去建功立业的良机、在失落和边 缘化中度过余生。根据当时背景和前情,这些假设都是很有可能发生的。而现实 时间线里留下和离开的人得到幸福或遭遇灾祸,则是不容易预料的。   而在新冠疫情结束、中国解封之后,这新一波“润”风潮中的“润人”们, 是相对不幸的。因为他们正面对欧美日在内全球保守排外的民粹浪潮。各国从国 家政策到个人态度,都对移民和难民很不友好。如美国的ICE(美国移民和海关 执法局)大肆抓捕无证移民,许多“走线”偷渡入美的中国人被抓进移民监狱; 日本对经营管理等签证及永居门槛大幅提高,还溯及过往,不少喜爱日本而“润 日”的中国人欲哭无泪;欧洲各国也收紧移民政策,正规移民和流亡难民都更难 获得长居身份,前途未卜。世界各国社会氛围也从支持多元化、欢迎外来者,变 成敌视异类、种族歧视盛行。而且即便反中国体制的自由派流亡者、亲美亲日亲 欧人士也在歧视排挤之列,各国排外主要看针对对象的族群和出生地,而非政治 立场,并不因中国“润人”向往自由民主、亲近所在国而亲近和接纳(少数有利 用价值的除外,但不代表大多数)。   即便不谈近年的风向,中国人前往异国他乡,在陌生的环境里,也面对种种 困难与障碍。语言、文化、习俗等的差别都会造成诸多不便。民主也不是万能药, 民主国家一样有阶级分化、人性丑陋、官僚主义、各种歧视与不公正。满怀对自 由世界憧憬的“润人”到了外国,也要为衣食住行、人际纷争而忧愁。许多在国 内生活还算体面、有些资源人脉的国人,“润”到国外后资源和技能几乎“归 零”,一切要从头开始,包括不得不从事一些繁重而不体面的工作、相对在中国 时阶层滑落。在适应与家乡差异颇大的规则与世故的过程中,许多“润人”难免 为各种经验教训“交学费”。   如曾对美国倍加推崇的中国自由派名人袁腾飞,刚移居美国不久就收到美国 医院高昂的医疗费用账单,忍不住在朋友圈大骂发泄不满。欧盟各国虽医疗保障 较好、自费少,却又有效率低下之弊。除了医疗,欧美各领域都有一些外人不熟 悉、亲历才知道的弊病,如效率低下、程序复杂、种族歧视等情况。许多“润人” 真的来到欧美日等国,才体会到理想与现实的落差,颇为失望。在“润人”(离 散群体)内部,还有因为利益、立场、私人恩怨等引发的斗争,相互算计与伤害。 还有许多艰辛苦楚,难以言传。笔者个人作为羁旅西欧洲的中国人,颇有直接的 体会。有一些已“润”的中国人因为在异国他乡过于困顿、痛苦、没有希望,选 择回流中国。   无论当年的张爱玲、胡适,还是今日的袁腾飞及更多不知名的去国离乡的中 国“润人”,他们无论为了自由还是生计,逃脱灾祸或者寻找新生,离开熟悉的 故土前往异国他乡。他们逃离了一些苦难,又面对另一些艰难;得到了部分想要 得到的,也失去了若干不愿失去的;有些人相对幸运和幸福,有些人相对不幸与 落魄;有些人挣扎着在异国扎根,也有些回流故土,还有的居无定所、有家难回、 在“润”与“回”之间徘徊不定……   根本上,中国体制和社会存在的种种危机和弊病,尤其民主自由的缺失、中 下层劳苦甚多而所得贫乏,是许多中国人选择背井离乡、“润”往异地的原因。 但不少中国人又对“润”去的西方乃至港台日等地抱有过于美好的想象、对自由 民主及其效用有过高期待,与现实存在明显的偏差。流散异国的中国人,大多数 生活并不如意,离开中国却并没有摆脱忙碌与焦虑,未来充满不确定性,生命如 野草浮萍,没有认同与归属。中国人未来幸福的希望,还是在于中国大陆本土的 变革与进步。 ◆               我与图书馆                 ·孙晓龙·   工作之余去了附近的一些图书馆、书店,里边看书的、买书的、闲逛的人络 绎不绝,若遇到周末,更像乡镇集市一般喧闹了。找一本自己喜欢的书,寻个角 落,或站着,或蹲着,偶有几个座位,需耐心等待上一位读者离开。有时想带上 电脑写点东西,或是顺便办公,不是座位非常有限,就是来来往往的人较多,难 以安静下来。   一次路过圭塘河公园,见自然环境挺好,就进去走走。公园中间,有一座二 层小楼,挂着共享图书馆的牌子,从外观上看,确实不怎么起眼,被公园周边高 楼大厦淹没得似乎没有存在感。因为是图书馆,就进去看看。图书馆不大,共两 层,每层面积大概三四百平米左右。藏书也不多,四周的墙壁上,零散地摆放着 一些书架,书架上并没有塞满书,有近乎一半的地方空着。一楼多以小孩子的书 为主,大多数是家长带孩子写作业、看书的。二楼大厅中间整整齐齐摆了两排书 桌,拐角的地方,也没空着,放了卡座样式的桌子,配上了软沙发。还有前后靠 着玻璃窗,是两排高脚桌。座位空的不多,大多都坐满了人,有看书的,有学习 的,有自带笔记本电脑正在敲打键盘的。我虽然放缓脚步,但还是有细微“咯咯” 的声音,与翻书声、敲打键盘声,搅和在一起,打破了这份安静。还好,这声音 并没有影响到学习的人们。上二楼的楼梯口放了块牌子,写着12岁以下小朋友请 在一楼阅读。孩子们也是遵守规定,在一楼学习、看书,也免不了嬉戏打闹。于 是,二楼便成了大人们的独享空间。   这种环境不正是我想要的吗?既能看书,还能写作,顺带办公。第二天下午 早早忙完工作,毫不迟疑,背上笔记本电脑、书、水杯,直奔这个被我挖掘出来 的宝藏图书馆。因为是工作日的缘故,也是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图书馆二楼的人 并不多,座位也空了一些。我喜欢安静,就找个角落坐了下来,打开电脑,找出 已经停写了很长时间的长篇文集,静下心来,从头读起,并很快进入了状态,继 续这份未竟事业。连续两个晚上,原来撂下的收尾工作,没想到很快就完成了。   周末,一大早就过来,想着早来可以占一个有电源插座的座位,就不用再把 笔记本电脑拿到墙角充电时而打断了写作思路。可没想到,原本书店公示的是十 点开门,我提前几分钟到的时候,图书馆二楼几乎坐满了人,有电源插座的座位, 早就被更爱学习的人占完了,无奈,我只好承认自己学习态度还是不够积极,继 续躲在角落里,开启自己充实的一天。   累了,偶尔抬起头望向窗外。图书馆外是一片紧邻圭塘河边的湖面,湖的四 周密密麻麻长满了笔直高大的杉木、法国梧桐,把湖围拢在其中。枝叶繁茂的大 树,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与倒映在湖面上的碧绿连成了一片,不经意间 的抬头,一时间分不清,哪里是水面?哪里是绿茵?直到秋天,微微泛起波澜的 湖面,偶遇蓝天,平静的湖面变成了湛蓝色,水面上不时游来几朵白云。这个时 候的杉木,显得清瘦了许多,树干漏了出来,树叶稀疏了些许,透过树叶之间的 空隙,可以看到圭塘河面的溪流。静静流淌的圭塘河,把图书馆与对面哪些密密 麻麻的高楼隔离开来,也不过才几百米的距离,但对面高楼下拥挤嘈杂的人群, 马路上加速飞驰的汽车,似乎与图书已经隔着很远的距离。   家在北方,因为工作,到南方来,一两个月才能回家一次,带孩子、做家务 这些事我鞭长莫及,自然落到了妻子身上。妻子、孩子也常开玩笑地说,是因为 她们守护着家,才成全了我的诗和远方。确实如此,是家人们体谅,是国家对精 神文明建设的高度重视,才会让我们这些人,在工作之余有一个安静读书学习的 环境。   键盘敲累了,合上电脑,走到阳台上,伸展一下胳膊,活动一下腿脚,看看 楼下的水面和旁边的大树,让眼睛和大脑也休息一下。   回到座位上,打开前几天刚买的那本散文集,翻到了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               我的一天                 ·劳柯·   昨天晚上孩子们有活动,到十点钟的时候才发信让我去学校接她们。我到的 时候停车场里全是来接孩子的车,可以说是车来车往,灯火通明。我把车停下来, 然后就看到了大闺女,我招呼她上车然后问她她妹妹在哪里,她说她妹妹五分钟 之前就来停车场来找我了,我说我没有看到她啊,说完我就下车,然后二闺女就 发信息给我问我在哪里,停车场很大,我一时也说不清楚,就打电话给她,发现 电话打不通,这下我就有点慌神,然后发信息问她在哪里,她回信说在找我,我 回信说让她回到学校门口,我在那里等她。我发完信息后,她没有回我,我左等 右等怎么也等不到她,眼看学校门前的孩子们一个个被接走,我也就更加慌了, 赶紧再打电话,电话一通,我就听到了大闺女的声音,然后我就放心了,因为我 知道二闺女已经在车上了。   大闺女正在给她妹妹讲她一天做的事,条理清晰,没有拖泥带水。等她讲完 了,二闺女说她也想讲一下自己一天做的事,我没有想到大闺女竟然告诉二闺女 不要讲,因为她根本不关心。我听了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她怎么这样说话,然后 对二闺女说:你讲吧,我很想听。不知道二闺女是没有听到我说的话还是不想讲 给我听,反正她没有接我话茬,也没有讲她今天做的事。她似乎也没有因为大闺 女不想听她讲自己的故事而生气,开始和她姐姐讨论数学问题。   你想说时,别人不一定有兴趣听;你想听时,别人不一定有兴趣说。   如果你想说时,有人愿意听,那你就幸福地笑吧。在我们人生的大多数时间, 都是你想说却找不到愿意听的人,于是有人去信宗教,因为宗教里的菩萨,上帝 或者真主都会无条件地听你说话,也有人去写作,过去是白纸现在是电脑,这些 可以毫无条件地记下你想说的话。   写作就是找一个可以说话的地方。我喜欢写作,因为我打开电脑就可以写下 我想说的话,甚至于不需要思考。你打开手机,即便那上面有几百个联系人,其 中有一位愿意听你说话吗?你又可以和几个人说自己的烦恼悲伤和高兴?   社会虽然是人的社会,但人一生都在孤独的行走。虽然路上可能很多人,但 人依旧孤独地来,孤独地去,带不来一片云彩,也带不走一片云彩。   今天闺女们早上有钢琴课,下午高中的乐队还要出去比赛,所以不但要一大 早吃早饭还要按时吃中饭。我五点钟就起床给她们做包子,其实这句话是不对的, 应该说我五点钟起来做包子,不仅仅是为她们,也是为我自己,也不是为了我自 己吃,只是为了做而做,因为做包子让我快乐,让我什么都不想,不想这个愚者 领导智者的社会,不想工作,不想所有的烦心的,只是高兴地做饭。   我觉得我对做饭有点痴迷,就如对写作痴迷一般。   包子做得自然很成功,二闺女边吃边夸好吃。我说等她们两个上完大学后不 需要钱的时候我就去开一家包子铺,专门卖包子,这样自己快乐,顾客也快乐。 二闺女笑着说那我得提高包包子的速度,三个小时候做二十几个包子可是赚不到 钱的。我说那我就请人帮忙。孩子妈妈说那样就不是我做了,我的快乐又从哪里 来。听她这么说,觉得有一定的道理。自己喜欢做饭,因为做饭让人快乐,如果 指挥别人做饭,那快乐至少会少去一半。   中饭后孩子们要坐校车到别的城市。每次出去二闺女都和她的小团体坐在一 起,然后她们一路上都会说。上次出去大闺女和她们坐在同一辆校车上,她说一 路上都听到妹妹在说话,吵得她睡不着。二闺女的声音很尖,在狭小的空间里听 着特别响。吃饭的时候孩子妈妈就对她说在车上不要说话,要多休息。二闺女立 刻就不高兴了,说她妈妈已经说过好几次了,她已经答应了,不知道为啥还三番 五次地说。孩子妈妈赶紧不说了。过了一会,她又问二闺女带啥晚饭,她说她给 她买了沙拉。二闺女有点不耐烦,说她不在乎吃啥,啥都行,没有东西带,她带 包子就可以了。孩子妈妈赶紧说好吧。   孩子妈妈又转头问大闺女带啥,她说她给她买了墨西哥卷饼,卷的是火鸡肉 和奶酪。大闺女问她可不可以不带,因为实在太难吃了。孩子妈妈说上次你不是 说很好吃吗,大闺女没有回答她妈妈问的问题,只是说她不想带。孩子妈妈就说 不想带就自己现场买着吃吧,大闺女点点头。孩子妈妈又转头问我说晚上我们两 个吃墨西哥卷饼好不好,我连连点头说好好好。我喜欢吃墨西哥卷饼,但喜欢吃 热的,她买的墨西哥卷饼要冷吃,其实我是不喜欢的,但我不能说不吃,再不喜 欢吃也得吃。   吃完早饭她们就去上钢琴课,工作到十一点我就开始预备中饭。出门的时候 孩子妈妈告诉我让我烤香肠,其他的让我发挥。我想每人一根香肠一定不够吃, 我就想到几天前炸的土豆很好吃,但炸土豆就得开油锅,要费很多油。想来想去, 我突然想到一种新做法,我觉得这种做饭不用开油锅,但效果应该和炸的差不多。 我把土豆切成小块,用油和盐均匀拌,然后分成四份裹在锡纸里,裹得密不透风。   家里有一口铸铁的烤锅,自从这口锅来了以后,院子里的烤箱非常不满,因 为它就成了摆设,没有了用处。我把土豆和香肠一起烤,果真是菜还没有熟就已 经香气四溢,连猫猫都被吸引得直看灶台。看着它的表现,我决定犒赏它一下, 给它开了一盒孩子妈妈刚刚给它买的罐头,于是它就高兴地走了,不知道刚才的 表现是真的还是为了取悦于我。   土豆做得非常成功,虽然是烤出来的,但却有炸的香味,全家都喜欢。孩子 妈妈说土豆是个好东西,是明朝的时候传入中国的,当时救活了很多人。大闺女 就问为啥救活很多人,孩子妈妈说土豆很好种植而且产量很多。   我们也常在菜园子里种土豆,似乎没有啥产量,因为我们没有花精力照顾它, 它自然不会结出很多土豆来回报。   万事都有因,先有因才会有果。   晚饭是我和孩子妈妈两个人吃的,吃的是墨西哥卷饼,我是冷吃的,她用微 波炉热了一下。吃完后我想喝点热茶,看看茶杯里还有半杯冷茶,就兑点热水, 喝了。   絮絮叨叨地写了那么多,其实就是找个说话的地方。你如果坚持把这篇看完 了,非常感谢;你如果一直跟着看这个系列,那你就是我的上帝了。 【丝露集】∽∽∽∽∽∽∽∽∽∽∽∽∽∽∽∽∽∽∽∽∽∽∽∽∽∽∽∽∽∽ ◆          一个在医院哭泣的女人(组诗)                 ·苏飞云· 尽管医院的墙上 鲜明醒目地写着“静” 但那不能扼制地凄惨的哭泣声 表达着一个女人的绝望与伤痛 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 只能对她投以宽容与同情 更多的是无能为力 尽管没有观众 哭泣的女人 仍是医院里的悲剧女1号 是谁的女儿、妻子或母亲 留给她的是人财两空或负债累累 她可有活路或退路 她以后的坎坷怎能踏平 谁来渡她 有时她身边有一二个陪伴 扶住她,宽慰她 让她的哭泣更加持久,更富于内容 也让医院不再冷漠 充满了希望与力量 哭泣的女人 是医院无法根治的痛 是人们无法忘记的牵挂 遛狗的女人 每天傍晚时分 遛狗的女人与她的宠物狗 必按时盛装登场 如走秀 款款而来,飘然而去 灿烂又高冷 令人艳羡,令人敬畏。 狗狗或牵或抱,亲密无间。 如同情侣或母子 很多男人都梦想成为她怀里的狗狗 有时,女人和狗狗私语 温柔得能融化整个太阳 那些手语与娇嗔,灵犀与默契 狗狗竞领悟配合得天衣无缝 大家都在猜测 女人的心曲与孤独,眼泪与沉默 狗狗能否分担 能否扛得住她所有的雨雪风霜 遛狗的女人 更多的 是让人看到了一个女人全部的脆弱与崩溃 无助与无语 接孩子的女人 你绝对想不到 后座搭着一个初中女生 骑着女式摩托车 竟一骑绝尘 速度快得怕有100码左右 一晃而过,转眼即逝 车技之高超,路径之娴熟 令人叹为观止 有人说,她可能送过外卖 或在车企干过 或送完孩子 可能还要赶时间去上班 为母则刚 为了孩子 女人也把自己炼成了女汉子 成为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每次遇到她 我都退避三舍,都要向她敬礼 祝她一路顺风 (寄自湖南) ◆               番 薯                 ·子规·   我是南方人,南方盛产大米,人们都可以说自己是吃着大米长大的,而我却 可以并不夸张地说,自己是吃着番薯长大的。   番薯,学名甘薯,在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名称,譬如红薯、地瓜、红苕等等, 在我们那里则叫番薯。番者,外番也,从外番来的东西在我们那里往往前面都要 加个“番”字,西红柿叫番茄,马铃薯叫番仔薯(番仔即外国人的意思),从中 折射出了我们国人根深蒂固的华夏中心主义的观念,同时也折射出了叫我们福建 得地利之便,历来与海外有着密切的联系,许多舶来品都是从这里登陆上岸,然 后传播开来的。   明朝万历年间,福州长乐有一个叫陈振龙的华侨从菲律宾把番薯这种作物带 回了家乡,这是我们那里种植番薯的开始。番薯耐旱、高产,适合山地种植,我 们那里恰好多山,山地贫瘠,种其他作物不适合,种这种作物却很适合,于是很 快就推广开来,日益成为人们的主粮。尤其在发生水旱灾害时,其他作物都减产 甚至绝收,这种作物仍然可以保持高产,从而成为人们的救命粮,帮助人们度过 了饥荒岁月。因此,我们当地人都对它有着一种特别的情感。为了纪念这位最早 从海外引进番薯,从而长久地造福于百姓的平凡人物,清朝道光年间福州市中心 的乌山上建起了一座亭子——先薯亭。   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之交,毛泽东发动的大跃进导致了大饥荒,别的地方都 饿死了很多人,我们福建却很少有饿死人的。这除了地方领导相对没有那么激进, 在执行上级政策时更灵活一些之外,还有番薯再次充当了人们的救命粮有很大关 系。当形势变得严峻之后,政府允许人们在荒山找一块地开垦出来,种上番薯, 收成全归自己。我们那里有很多荒山,初夏时种下番薯,到了晚秋就可以有很大 的收成,从而填饱了人们的辘辘饥肠。这些地就叫“开荒地”,后来就作为自留 地保留了下来。我未经历过那个时代,但时常听到父母说起当年的开荒地,从他 们的言语中可以听出来,他们对这些开荒地都充满了一种感情。   我们那里水田不多,种出来的稻米在完成国家的征购任务后已经所剩不多了, 一家子压根就不够吃。而旱地却很多,这些旱地都适合种番薯,并且种番薯不会 被征购,收成都归自家支配。我们每年都可以收成很多的番薯,人吃不完,剩下 的就用来养猪养家禽,还可以把晒干的番薯丝(即“番薯米”)挑到县城的粮行 去粜,换些钱回来用于生活开销。我们一年到头几乎都是吃番薯,番薯在我们的 生活中有着十分重要的位置。   开春后,从上年留下的番薯中挑出一些个头比较壮硕、周正的,在离家较近 的地头用稻草围出一小块地,里面倒进肥沃的垃圾土,然后把这些番薯插进土中, 只剩下头部露一些出来,上面再用稻草覆盖住。这叫“煨番薯”,外面的稻草起 到到保温保湿的作用,让番薯在里面更好地发芽。过了几天,番薯头部就有星星 点点的紫黑色的芽冒出来了,这时就要把上面的稻草移开,让它们照到阳光,吸 到雨露。芽越长越高,叶子越长越大,颜色也慢慢变浅,变成了浅绿色。等长到 一拃高时,就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下来,把它们拿到一块专门的地里,作为番薯 苗的母株,这块地就叫番薯母园。   种番薯母也跟种番薯一样,先把地翻松了,然后平整为垄,一垄只种一排。 土锄得很松软,下面宽上面窄,把一只手插下去,撑出一个洞来,另一只手再拿 一根苗放下去,然后双手把土拢过来,往下稍稍一按就成了。苗几天后就生根成 活了,然后开始往上生长。长高一些后就倒伏下来,继续蔓延开来,垄慢慢就被 地瓜藤覆盖住了。   种番薯大约在春夏之交的季节。人们来到番薯母园,把番薯蔓拉起来,用剪 刀剪成一截一截的,每截也差不多一拃的长度,然后放进土箕里。都剪好后洒上 些水,再拔些青草盖住,就可以拿到山上的地里种了。番薯母让它们继续长,等 到长出番薯了,上年留下的番薯也早已吃完了,我们可以把这些番薯挖出来吃。 这些番薯都比较小,还未到收获番薯的季节,生长的时间也不够,因而都不怎么 甜。但毕竟是新番薯,可以提前尝尝鲜,真正收获番薯还要等上老长时间呢。   番薯是最好种的一种作物,它们不会长虫,地里的杂草也长不过它们,因而 杀虫和除草这两道环节都免了。只有在藤开始长旺,并开始长地瓜时,才需要给 它们理一下藤。因为藤的茎节处会长出根须来,这些根须扎进土里也会长出小番 薯。这些番薯并不能长大,却会分走许多养分,所以要给它们理一下藤。理藤时, 人跨在垄上,弯下腰把藤提起来,然后再放到前面去,这样藤上的根须就不再扎 进土里长出小番薯了。番薯叶上是墨绿色的,下面是银白的,经过这么一拨弄, 叶底也翻上来了,场面就显得凌乱不堪,但过两天它们又自己长顺了。每过一段 时间,就要理一次藤。   番薯好种,但也要多给它们施肥才能高产。通常要施两道肥,第一道是在苗 才长高一点的时候,第二道是在长出地瓜之前。用锄头从根部旁边挖过去,小心 别伤到根,挖出一条浅沟来,然后把肥料往每一株的根部施下去,过两天后再把 土扒上。一般是施粪水,有时也施牛粪或者垃圾土。   番薯也会开花,是浅紫色的,有点像喇叭花,却不会结果——地里长的地瓜 其实并不是果实,而是块根。花开过之后,叶子也开始枯萎了,下面的番薯已经 长得很大,把垄绽得裂开了一道道缝隙。这时已到了晚秋和初冬时节,可以收获 了。   大人挑着箩筐,小孩扛着锄头,一起到地里挖番薯。先把藤一棵棵割下来移 开,垄就裸露出来了。然后大人跨在垄上,瞧准了位量,使劲地一锄头下去,再 往上一撬,就连土带番薯地翻了起来。根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番薯,像一个个的 精灵露出来了。我们帮着大人把番薯上粘着的土块抠掉,一个个掰下来放进筐里, 装满了一筐又一筐。藤也有用途,在地里晒干后收集好挑回家,可以作为耕牛以 及兔子冬天的饲料。   一部分番薯挑回去堆在房间阴暗的角落,作为鲜番薯食用。由于鲜番薯无法 长久贮存,所以大部分番薯都要挑到一块埕地,把它们擦成丝,晾晒干后变成了 “番薯米”,可以放在廒里贮存很长时间。埕地一般选在山头风大日头大的地方, 才容易把番薯丝晾晒干。傍晚时就要把番薯挑到埕地去。如果给家畜吃就不用洗, 明天直接擦成丝。如果给人吃,就要先洗一下。边上放着一个很大的木桶,里面 装着清水,把番薯倒进去,用不断地翻搅着,然后捞出来,把脏水倒掉,再过一 遍。   一大早天还很黑时,大人就要打着灯笼,冒着嗖嗖的寒风来到山上,在一个 背风的地方开始擦番薯。如果需要洗一些番薯粉,就把洗过的番薯擦好后,倒进 另一个装着清水的木桶里,不断地翻搅着,从而让淀粉充分地析出来。然后再把 番薯丝捞到架在桶上面的一个大扁筐里,把水沥干后摊到竹笆上晾晒。竹笆一张 张靠在一根横杆上,斜放着并排过去,向着太阳出来的方向。桶里的粉浆慢慢沉 淀下去,一天后就完全沉淀好了,桶底结成了块,上面就变成了清水。把清水倒 掉,风干后用铲子一块块铲下来,再把最下面的那层残渣削掉,就可以带回家了。 接下来还要再放在屋檐下晾,等到完全风干碎掉了,就可以装进塑料袋贮藏起来。 这就是“洗粉”,我们平时生活中经常要用到番薯粉。   没有拿去洗粉的擦好后就直接摊在竹笆上晾晒。到了傍晚,这些番薯米都晾 晒干了,就收起来挑回去,家畜吃的部分直接倒进廒里,人吃的部分要用塑料袋 装好再放进廒里,以免受潮变质。这样全家人畜的食物就有了着落,我们心里就 踏实了下来。   番薯米并不好吃,擦时要连皮一起擦进去,而且瓤里有烂的也看不出来,往 往也一起擦进去了,因而煮出来的饭就有一种苦味。而鲜番薯煮出来的饭却很好 吃。煮饭时把鲜番薯拿出来削掉皮切成块,然后放进锅里跟大米混搭着煮,就是 所谓的番薯饭,它融合了大米的香味和番薯的甜味,我们都常吃不厌。然而,鲜 番薯无法长久贮存,只能吃到开春,我们大部分时间都要吃那种难以下咽的番薯 米。   食色性也,即使在过去肚子都填不满的日子,我们在满足口腹之欲上也有着 无穷的想象力和创造力。番薯我们也可以做出各种花样来,吃出了各种的美味。 最常见的是把那些小番薯放在锅里清煮。小番薯反而更甜,煮熟后把皮剥开,就 露出了金黄色的瓤,吃起来十分香甜可口。也可以放在屋顶上晒干,这样就变黑 变皱了,但吃起来甜上加甜了,而且还有一种韧性,我们就把它们叫“番薯韧”。 还有烙番薯片,即把块头大外表周正的番薯拿出来刮掉皮,切成一个个圆片,然 后在烧热的锅里浇上油,一片片放上去烙。烙熟后就变成焦黄色的,番薯的甜味 加上油的香味,吃起来十分过瘾。   最美味的要数“卷卷包”了,我们那个年代的人恐怕没有谁不曾对这道美食 保留下一个美好的记忆。卷卷包很好吃,做起来却很费工夫。要先把番薯刮掉皮 切成块,放进锅里煮熟。铲出来后先冷却,再把番薯粉掺进去揉成面团。然后揪 下来搓成球,再用手指旋出一个洞,装进白糖和黑芝麻,再捏上搓成球,都搓好 后放进蒸笼蒸。不久就蒸熟了,颜色变绿了,形状变扁了,吃起来很有嚼劲,口 感沙沙的、甜津津的。要是放进油锅炸,就更是妙不可言了。炸一会儿就变成焦 褐色了,而且膨胀了起来,表皮十分酥脆,摩擦起来沙沙的响,光这声音就足够 诱人了。捞起来沥干后,哗啦一声倒进盆里,顿时香气四溢起来。我们都迫不及 待了,还会烫嘴就开始吃起来。这东西要趁热吃,凉了之后风味就差多了,而且 也瘪下去了,吃不到表皮的那种酥脆了。我们乡下生活水平低,一年到头都没有 什么好吃的,但也可以吃上几次卷卷包,饱尝这人间至美的味道。   后来,生活水平提高了,我们可以吃饱肚子了,碗里的饭也变得越来越越白 起来,番薯渐渐退出了我们的生活。再后来,我们似乎又吃腻了白米饭,又开始 在饭锅里搭进了番薯,觉得这样的番薯饭又可口又营养,吃起来更是一种生活的 享受。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但又不是从前了。   2023年9月1日写就   2026年10月17至18日重写 ◆              父亲没有遗嘱                 ·半山翁·    父亲去世时,没有留下遗嘱。   这些年,我陆续写过一些关于父亲的文字,写他的为人,写他的处世之道, 也写他晚年的一些遭遇。每次提笔,总觉得还有许多事情没有说完。父亲不是一 个有传奇经历的人,却是一个值得慢慢回忆的人。他的一生,有时代留下的印记, 有普通人的生存智慧,也有性格中的局限和命运带来的无奈。   我想把这些片段重新串联起来,写一个完整的父亲。   1 从山村走出来的人   父亲出身于桂东南一个贫困的山区。十九岁那年,他离开家乡,投奔远房亲 戚,到柳州谋生。那是一个交通不便、生活艰难的年代,一个年轻人离开熟悉的 乡土,来到陌生的城市,首先要解决的是怎样活下去。   柳州于1949年11月解放,父亲在同年12月参加革命工作。经过柳州地区和柳 江县的招考,他选择了离家相对近一些的柳江县。那时的他,对地区和县的行政 关系并没有多少概念,只是觉得县里离自己近,便于安身。   他先在柳江县里雍乡搞土改任征粮员,几年后调到柳江县财政局,成为当时 比较年轻的预算股股长。从一个贫困山村走出来的青年,到县级机关的一名干部, 父亲靠自己的勤奋和踏实,在新社会里找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   他没有显赫的职位,也没有轰轰烈烈的政绩,一辈子在基层财政岗位上做事。 工作上,他认真、细致,待人厚道。生活上,他勤俭朴实,不讲排场。对一个从 贫困中走出来的人来说,能够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养活一家人,让孩子们有机会 读书,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父亲对物质生活没有太多奢求。他更在意一家人能否平安和睦,日子能否过 得下去。这种想法,后来逐渐成为他处世方式的重要部分。   2 谨慎,是他的生存智慧   父亲经历过许多政治运动,也见识过人事关系的复杂。他很早就明白,身处 某些环境,不能只凭一时的热情和好恶行事。   文化大革命期间,父亲所在单位大多数人属于联指一派。有家乡侄子问他, 联指和四二二究竟哪一派是对的。父亲没有跟着表态,只说:   “你要问我哪一派是对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不管你身处哪一派, 都不能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这句话很有父亲的特点。他不愿意卷入派别争斗,也不愿意为了表明立场而 说违心的话。他把判断落在一个朴素的做人原则上:不管站在哪一边,都不能做 伤天害理的事情。   大跃进时期,单位里有人热衷于喊口号、放卫星,父亲并不擅长这一套。他 不是一个善于表现自己的人,也不愿意把自己并不相信的事情说得天花乱坠。对 他来说,日子终究要靠实实在在地过,工作也要靠实实在在地做。   我曾经把自己写的一些文章打印出来,送给朋友阅读。父亲看了以后提醒我: “如果在五七年,你就有可能被划为右派了。”   当时我并不以为然,觉得不过是写几篇文章,谈谈自己的看法,有什么值得 担心的?后来随着阅历增加,才逐渐理解父亲这句话背后的历史经验。他不是在 评价文章写得好不好,而是在提醒我:表达自己的思想,也要知道自己身处什么 环境,明白言论可能带来的后果。   我并没有完全接受父亲这种谨慎,但他的提醒确实影响了我。后来写文章, 我尽量以事实和数据说话,讲道理,注意逻辑,不轻易给别人扣帽子,也不把情 绪当作论据。一个朋友曾私下评论我的文章,他认为,想从我的文章中找出逻辑 上的错误,几乎不可能。这当然是朋友的鼓励,却也让我想到父亲当年的提醒。   父亲的谨慎,有时近乎明哲保身。他不喜欢出头,不愿意卷入不必要的争端。 中年时,地区财政局的陈局长看中了他的工作能力,曾调他担任地区查账工作队 副职,并有意将他调到地区财政局。对于一个县财政局的中年干部来说,这本来 是一个不错的发展机会。   可是,县里没有放人。有人需要他干活,却未必愿意让他离开,更不愿意看 到他有进一步发展的机会。父亲没有据此据理力争,也没有积极争取调动。我曾 问起,他只说:“一家人在这里,习惯了。”   这句话听起来平淡,背后或许有对家庭生活的顾虑,也有他不愿与人争的性 格。只是从后来的人生来看,这样的退让也让他失去了一次可能的升迁机会。   3 他并不是没有脾气   父亲一生为人厚道,诚实、勤劳、善良,也特别能忍耐。他不喜欢争执,遇 事常常选择退让,总想着息事宁人,让日子平平稳稳地过下去。   但父亲并不是一个没有主见、只会忍让的人。遇到涉及家庭利益和做人原则 的事情,他也会表现出相当的坚定。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国家遇到暂时经济困难,单位曾动员干部家属回农村参 加劳动。父亲没有简单服从,而是明确提出:   “回原籍可以,孩子他妈妈是城里人,你把她放回城里去。”   母亲生在大户人家,一辈子没有干过农活。父亲这番话,实际上是在为家庭 争取。他没有大声吵闹,却把问题摆得明明白白。最终,我们一家才没有被送去 父亲原籍农村。   还有一次,由父亲保管的一部公家的自行车被亲戚借去后丢失。自行车是公 物,丢失自然需要有人承担责任。单位某领导召集众干部开会专门把父亲叫来批 评,要求他赔偿,甚至提出从工资中扣钱。   父亲没有像平常那样忍气吞声。他当场据理力争:   “共产党历来爱护人民群众,群众有困难,政府都努力帮助解决。难道我一 位为革命工作多年的干部还不如一个普通群众?”   他接着讲到自己家里人口多,生活有困难,大家有目共睹;群众遇到天灾人 祸,还可以申请补助,为什么他遇到困难,单位就要这样咄咄逼人?   他说:“我们每个人都有困难的时候,我也不是故意的。”   我已经记不清那辆自行车最后是全部赔偿,还是只赔了一部分。但父亲那次 据理力争的情景,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还有一件小事,也很能体现父亲的为人。   有一次,单位干部劳动犂地需要借用一头耕牛。此前派人去苗圃借牛,态度 比较强硬,结果没有借到。父亲去的时候,没有摆上级架子,也没有盛气凌人, 而是好好商量,最后把耕牛借了回来。他后来对人说:“不要盛气凌人,即使是 上级单位去的。”   这些事情说明,父亲并非没有能力处理人际关系。他懂得尊重别人,知道怎 样把事情办成,也明白有些时候必须坚持自己的立场。   只是,父亲一生退让的时候还是更多。他不善于争取个人利益,也不习惯在 别人面前表达自己的不满。如今想来,如果他能在适当的时候说几句硬话,发一 些有理由的脾气,明确告诉别人自己的底线,也许就不会总让别人轻易得手。   善良并不等于没有锋芒,忍耐也不该成为别人得寸进尺的理由。   4 父亲留给我的精神遗产   父亲没有给我们留下多少物质财富,却给我留下了一些做人做事的道理。   诚实、勤劳、朴实、正直、善良,是他身上最鲜明的品质。他不喜欢占别人 的便宜,也不愿意欺负别人。即使与人意见不同,他通常也不愿把事情做绝。   父亲讲究和谐,但他所理解的和谐,更多是人与人之间少一些争执,多一些 体谅。他愿意吃一点亏,只要事情能够过去,家庭能够安稳,大家还可以相处。   当然,今天回头看,我对父亲的这种处世方式也有自己的反思。一个人不能 总是靠退让维持和谐。没有原则的退让,有时反而会纵容别人的贪心;一味忍耐, 可能让自己的正当权益受到损害。   父亲的生活经验教会我谨慎,也让我看到谨慎过度的代价;他教会我善良, 也让我懂得善良需要有边界;他强调忍耐,但我逐渐明白,忍耐不等于放弃原则。   我想,这也是父亲留给我的另一种精神遗产:既理解他的选择,也不必把他 的一切选择都当成正确答案。   5 父亲晚年的房子   父亲瘫痪在床整整十年。   开始几年只是偏瘫,病情还不算严重,尚能做一些简单的事情。后来,随着 病情加重和长期卧床,他才逐渐丧失了全部生活自理能力。   房子是在父亲瘫痪初期卖掉的,可能还不到五年。关于签字的事,父亲曾亲 口对我说:“如果我不签字,她说以后就不照顾我。”   这句话,我一直记得。   父亲当时已经患病,需要有人照料。他告诉我,继母以不再照顾他相威胁, 他最终签了字。一个病弱的人,面对日常生活都需要依赖他人的处境,能有多少 选择?我无法确知当时所有的细节,也不想凭猜测替他作出解释。但父亲亲口说 过的话,让我知道那次签字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房子卖掉以后,父亲搬去和弟弟一起住。卖房款是否有一部分用于补助弟弟 买房,我并不清楚。具体多少,我也不好问。家里的事情已经过去多年,许多细 节无从查证,我不愿用猜测填补空白,更不想因为一笔钱,让兄弟姐妹之间再生 隔阂。   父亲生命最后一两年,最想要的其实很简单:他愿意继续住在家里,也希望 继母能够兑现当初照顾他的承诺。   可是,继母并不愿意继续照顾他。她先是想把父亲推给我们兄妹两人,未能 如愿后,又违背父亲的意愿,直接把他送进了养老院。   这件事让我很难过,也让我感到无奈。   父亲已经病弱到无法为自己的生活作主,却仍然有自己的愿望。他想留在家 里,想在熟悉的环境中度过晚年,想依靠曾经答应照顾他的人。对一个瘫痪多年 的老人来说,这并不是多么奢侈的要求。然而,他连这个愿望也没能实现。   6 “我想走了”   父亲在养老院最后的日子里,我曾有一次从省城回来,专程去看望他。   那时的父亲神情疲倦,整个人没有什么活力。我握住他干枯的手,凝望着他 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他缓缓地对我说:   “我想走了。”   “什么?”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句话竟然出自父亲之口。那个一辈子坚强、耐性十足,遇到再多困难也总 是默默忍受的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父亲又重复了一遍:“我想走了。”   这一次,我听清了。   那是父亲心底最沉重的声音。一个曾经努力生活、坚韧度日的人,到了生命 的最后阶段,却似乎已经对眼前的生活失去了盼望。他想离开,也许不只是身体 上的疲惫,更是对自己无法选择如何生活的无奈。   我握着他的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一刻,我感到的不是简单的悲伤,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父亲想留在家里, 想依靠熟悉的人度过晚年,这个愿望没有实现。如今,他住在养老院里,连表达 自己心愿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我没有办法替他改变什么,只能握着他的手,陪他坐一会儿。   那次探望以后,父亲的这句话一直留在我的心里。它让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 到,一个平日里坚强、习惯忍耐的人,到了生命的最后阶段,也会有无法承受的 时刻。   7 没有遗嘱的父亲   父亲没有留下遗嘱,但在生命最后两年里,他曾经向我说起房子的事。   他说:“这个房子你们两子妹是有份的。”   这里的“你们两子妹”,指的是我和亲妹妹。父亲后来又有了几个孩子,我 们与他们同父异母。父亲还说:“你叫他们回来开个会。”   我没有把这句话转达出去。   这件事,我并不觉得遗憾。父亲当时已经很难左右家里的事情,我也明白, 即使兄弟姐妹真的坐下来,许多问题未必能够解决。比起一场没有举行的家庭会 议,我更在意的是父亲曾经亲口说过的那句话。   他没有忘记我和妹妹,也没有因为家庭后来发生的变化,就把我们排除在他 的亲情之外。那句“你们两子妹是有份的”,让我知道,在父亲心里,我们仍然 是他的孩子,仍然在这个家里有一席位置。   房子卖掉以后,钱由继母掌管。后来她去世,钱去了哪里,我至今无从得知。 对于房产处置和卖房款的具体安排,我没有完整的事实,也不愿凭猜测下结论。   我不想把父亲的晚年写成一笔财产账。钱财有多少,终究是有限的;亲情一 旦撕裂,却未必还能修补。父亲曾经表达过的心意,我记得;他晚年未能实现的 愿望,我也记得。这些,比追问一笔钱的最终去向更让我难以释怀。   父亲出殡那天,家里并不平静。继母赤脚站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把菜刀, 做着砍剁的动作,嘴里念念有辞:“不要回来,不要回来。”我不知道是谁教她 这样做,也不想揣测其中的缘由。那一幕留在我的记忆里,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 说的悲凉:一个家庭走到最后,竟然连告别都不能安宁。   8 父亲留给我的   如今再想起父亲,我看到的不是一个单一的形象。   他从贫困山村走出来,靠勤奋和踏实在城市里安顿下来;他经历过时代的风 浪,学会谨慎,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沉默;他为人厚道,习惯退让,却也会在原则 问题上据理力争;他顾念家庭,不善于争取个人利益,却在关键时刻努力保护妻 儿;他有自己的局限,也有自己的尊严。   他的忍耐有时成了软弱,退让有时让别人有机可乘;他的谨慎保护过家庭, 也可能使他错过一些机会。但这些并不妨碍我理解他、怀念他。一个人的性格从 来不是几句好话就能概括的,他的长处和局限,都是他真实人生的一部分。   我记得父亲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仍然惦记着我和妹妹;记得他曾想让兄弟 姐妹坐下来,把事情说清楚;也记得他在养老院里握着我的手,说出那句让我至 今难以释怀的话:“我想走了。”   父亲没有遗嘱。   他留下的,不是完整的财产安排,而是对几个子女的牵挂,是一个未能实现 的晚年心愿,也是许多值得我一生回味的做人道理。   他想在家里住下去,想依靠曾经答应照顾他的人,安稳地度过最后的日子。 这个愿望最终落空了。   作为儿子,我为此难过,却也无能为力。   父亲的一生,谈不上轰轰烈烈。他没有留下多少物质财富,却留下了诚实、 勤劳、善良、忍耐和正直这些朴素的品质。我继承了其中一些,也在他人生的遗 憾中学会了另外一些道理。   我不想把父亲写成一个完美的人。因为他不是。他只是一个从贫困中走出来, 在时代和生活的夹缝中努力安顿家庭的普通人。他有他的智慧,也有他的无奈; 有他的善良,也有他的软弱。   但他是我的父亲。   父亲没有遗嘱,但他留下的心意,我记得。 【网里乾坤】∽∽∽∽∽∽∽∽∽∽∽∽∽∽∽∽∽∽∽∽∽∽∽∽∽∽∽∽∽ ◆         探究“《管锥编》本来面目”侦破全记录                 ·陈辉·   破案时间:2026年7月9日—9月7日,历时61天。   破案工具:自创理论“意淫派文脉假说”+ AI辅助文本挖掘。   涉案著作:钱锺书《管锥编》(1979年初版,三联书店2019年重印)。   案件定性:系统性学术欺诈——通过选择性取材、系统性翻译修剪、篡改西 文原意,制造“东海西海心理攸同”的虚假同构。   ---   第一阶段:怀疑的起点(7月9日)   缘起:一个大众思想测量工具诞生后的余震   2026年7月初,我在《意淫派文脉假说:中国文学有一条延续两千多年的演化 稳定策略下的文脉》基础上完成了《意淫派指数(YY-index):测量社会“想象 博弈”倾向的量化方法论》这篇论文。   论文的核心发现之一:中国大众叙事产品的YY-index高达65%-90%,而欧美 始终低于5%。 这意味着中西方大众思想层面存在巨大鸿沟,根本不是什么“人 心大同”。   带着这个判据,我回头看了一眼被供奉了四十年的《管锥编》,想起钱锺书 标榜的“东海西海,心理攸同”——按我的假说,这不可能成立,除非他选择性 取材。   7月9日22:45,我在个人公众号“一溪奔7651”发出第一篇质疑:   “在我没写出‘意淫派文脉假说’这篇论文前,对《管锥编》我也说不到点 上,既骂不到靶子,赞当然更离谱。现在好了,假说出来了,我立马就知道《管 锥编》的软肋:钱锺书只选有利于结论的文本,不利于结论的他一句不提——这 还是学术吗?”   当时我只意识到“选择性取材”的问题,认为这是“抽样偏差”。但随后发 生的事,超出了我的预期。   第一层怀疑:选择性取材   按YY-index的逻辑,钱锺书如果真的想证明“中西人心大同”,他应该面对 全部文本——包括中国的大众叙事(《二十四孝》的郭巨埋儿、《卖油翁》的精 神胜利)和西方的大众叙事(《一千零一夜》的阿拉丁神灯)。但他一件都没碰。   他只选精英文本——经、史、子、集中的名句,诗人的妙喻,哲人的箴言。 他把柏拉图的《斐德若篇》和《庄子》并排放着,说“你看,他们都说了爱欲与 灵魂”。   但这个论证有问题:他只挑那些“看起来相通”的句子。 如果他碰了大众 叙事产品,他就会发现——精英文本之间确实有相通之处(因为精英阶层共享相 似的教养和阅读经验),但大众叙事产品的底层结构差异巨大,大到无法用“人 心大同”来概括。   他的“大同”只在大雅之堂上成立,一到市井街头就碎了。   但这只是“消极不取”,还能用“偏好”来解释。我当时没有足够证据指控 他“主动造假”。   ---   第二阶段:偶然发现的突破口(8月底)   老天给的一颗子弹   8月底,我在公众号上偶然刷到一位叫“狄鞮”的号主,他发了一系列文章 其中一篇指出《管锥编》中至少6处翻译错误。   其中一处让我浑身一震:   钱锺书把“not in all their instances”译成了“非如……界画分明”。   这是初中英语水平的“部分否定”vs“全称否定”——原文意为“并非在所 有情况下都界限分明”(即有些分明,有些不分明),钱译却成了“完全不像有 分明界限”(即完全不分明)。   以钱锺书的英文造诣,绝无可能误读这个基础量词。   那唯一的解释是什么?   他是故意的。   这个发现让我意识到:问题不是“选择性取材”(消极不取),而是主动篡 改原文以服务“心理攸同”的结论。   我立刻行动:让AI以“意淫派文脉假说”为指导,顺藤摸瓜,对《管锥编》 进行定向文本挖掘——专找那些为了“求同”而必须“削异”的翻译节点。   结果:AI又挖出6条同样模式的“修剪”案例。   两轮检索,12条铁证。   ---   第三阶段:系统性证据的呈现(9月初)   六大修剪工序   将12条案例(狄鞮6条 + AI挖掘6条)并排放置,一个惊人的规律浮现出来 ——它们遵循完全相同的六道工序:   第一道:中方选题偏“可通约意象”   只选那些容易对偶、容易抽象成“人类共相”的题材:弓、盲跛、不仁、陵 谷、书食、一多、敲树、针/needle。不碰那些无法并置的(笛卡尔心物、希伯 来终末、希腊目的论、印度空性)。   第二道:西文抽离语境   删去西文原句中的专有语境——necessity(必然性)、eschatology(末世 论)、ergon(功能目的论)、purpose(目的性)、modality(模态)、具体物 类区分。   第三道:量词与模态被中文四字吸收   “some”→“皆”;“one way”→“一辙”;“shall be”→“相倾”; “made low”→“夷为壤”;“not in all”→“非如”。量词被篡改,模态被 抹平。   第四道:四字格韵律优先于原意   原文的散文式、口语式、经验观察式表述,一律被压缩成中文四字对仗 (“因难见巧”“谷升为陵”“一辙殊途”),韵律压倒了逻辑。   第五道:反例不入场   凡不可并置的差异,不引,或仅在正文之后轻带一句。形式上的“≈”被读 作“=”,排比密度替代了反例检验。   第六道:西材先“皈依”东海,再证“攸同”   等于说:先把西文削成中式四字,再宣布“你看,西人和我们一样”。这就 是制造同构,而非发现同构。   两个决定性案例   案例一:“not in all” → “非如”   原文(《管锥编》引英文句):"Virtues and vices have not in all their instances a great landmark set between them."   钱译:“善德与过恶之区别,非如敌国此疆彼圉……界画分明。”   · 原文真值:部分否定(有些分明,有些不分明)   · 钱译真值:全称否定(完全不分明)   结论:这不是误译。这是为了将善恶推入道家“齐物”“浑茫”母题,主动 篡改逻辑骨架。原文经不起“找到一个界限分明的善恶”的反例,钱译则一碰即 碎。   案例二:培根《新工具》被砍头去尾   钱氏引培根“种族假象”“市场假象”,只字不提培根的核心方法论—— “三表法”“归纳法”“实验验证”。   结果:读者被诱导以为培根不过是一个破除“偏见”的西方智者,与老庄 “去知”“坐忘”可以并置。   但培根的本质是经验科学方法论之父,核心是“用实验拷问自然”。钱氏砍 掉这个核心,等于把一挺机关枪拆成一跟红缨枪,然后宣布“西方也有红缨枪”。   这样修剪,居心何在?   ---   第四阶段:动机推断与最终定性(9月7日)   一个根本问题:他为什么这么做?   12条证据摆在面前,一个追问不可避免:   钱锺书如此聪明,外文功底举世公认——他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做学问,非要 干这等“修剪”的勾当?   不能简单说他是“骗子”——因为他对绝大多数事务并不说谎,独独在“为 中国文化辩护”上,他说谎无疑。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不是私德问题,是信仰问题。   合龙:文言绝唱者 + 极端文化保守主义者   我的结论分两步:   第一步(较早的结论):钱锺书是“一生坚守文言的绝唱者”。《管锥编》 用文言写成,是古典学术在现代的最后一座丰碑。   第二步(9月7日的新发现):钱锺书不仅是“绝唱者”,更是一位“极端文 化保守主义者”。   什么叫“极端文化保守主义”?   · 他相信华夏文脉具有至高价值,值得用一切手段保卫。   · 在他看来,“东海西海心理攸同”不是一个需要客观验证的学术命题, 而是一面必须立起来的文化旗帜。   · 为了立起这面旗帜,个别西文原意的“修剪”是可以容忍的——甚至必 要的。   这就是“舍小义而存大统”的逻辑:篡改西文语境,换来“中西大同”的宏 大叙事,这笔账是划算的。   他不是在为“私利”骗人,他是在为“道统”作战。战场在《管锥编》的书 页里,武器是四字对仗和排比修辞,敌人是“西学东渐后中国文化沦为二流”的 时代焦虑。既然是为“圣战”服务,材料被“改装”就成了正当手段。   1949年的去留:同一逻辑的另一个版本   把1949年钱氏“留下”的选择挂进来,一切豁然贯通:   · 去香港,台湾或美国,英国:文言是“死文字”,他只能是“海外遗 老”,对华夏文脉无实质贡献。   · 留在大陆:文言虽处下风,更有政治风险,但毕竟是故国故乡,他可以 用毕生学力,在“社会主义学术”的夹缝中,用《管锥编》为古典文脉保留最后 的“司令部”——哪怕这司令部的地基是用“修剪术”夯的。   这和他在书中“为证同而造假”是同一种逻辑:为了保卫他所认定的“更高 价值”,可以在局部手段上不择手段。   这是一种文人的“殉道式实用主义”——既有殉道的悲壮,也有实用主义的 圆滑。   ---   第五阶段:理论定位(9月8日)   用YY-index重读钱锺书   当我把《管锥编》放进我的“意淫派文脉假说”框架里,它的本质就彻底暴 露了:   钱锺书在《管锥编》里干的,本质上是“精英层的YY”。   · 大众层的YY(网文、短剧):现实ESS堵塞 → 想象中开挂碾压敌人 → 精神胜利。   · 精英层的YY(《管锥编》):中西碰撞中,东方现实劣势 → 想象中 “中西本同”→ 文化自信。   两者共享同一结构:   现实困境 → 想象一个解法 → 精神胜利。   大众用“战神归来”,精英用“培根=老庄”——手段不同,功能一致:在 想象中完成现实中无法完成的博弈。   钱锺书筛掉《二十四孝》《卖油翁》等大众文本,恰恰是因为大众文本里的 YY-index高达70%,露骨得不够“雅”,无法登堂入室充当“文化自信”的理论 盾牌。   所以他只能去精英文本里,把培根削成老庄,把“not in all”捏成“非如” ——在精神世界拉平中西,以弥补现实中的焦虑。   为什么此前无人能侦破此案?   在“狄鞮”们及之前的批评,全部停留在单一文本细节勘误:只指出某一处 译错、某条引文漏字,大多归为“年高记忆疏漏”“笔记随手摘抄”,没有提炼 统一操作模式,更不上升到方法论与学术伦理层面。   而我的路径完全不同:   第一步:先有“意淫派文脉假说”,从宏观上判《管锥编》“选择性取材” 注定无法成立。   第二步:用假说指导AI进行定向挖掘,专找“为了求同必须削异”的翻译节 点——只检索两次就挖出12条。   第三步:将12条案例归纳为“六大修剪工序”,证明失真不是随机失误,而 是一套反复使用、定向服务预设结论的固定研究手段。   第四步:从“技术犯规”上升到“战略欺骗”——用“not in all”铁证完 成伦理定性。   第五步:追问动机,揪出“极端文化保守主义者”的底牌——完成从“怎么 错”到“为什么必须这么错”的逻辑闭环。   前人的批评是“错题标注”,我的指控是“破译了作案系统”。   ---   最终结论   《管锥编》不是一部“比较诗学”杰作,而是一部有预谋的“中西同构”陈 列柜。   · 它的选材是定向的(只取精英文本,不碰大众叙事)。   · 它的翻译是修剪的(削去西文专有语境,塞进中式四字格)。   · 它的量词是篡改的(“not in all”变成“非如”,真值倒转)。   · 它的结论是预置的(“东海西海心理攸同”)。   · 它的动机是护教的(极端文化保守主义)。   钱锺书用毕生才华,为一座“伪同构”大厦浇筑了最精美的混凝土,骗过了 三代学人。   而“意淫派文脉假说”做到了前人未做到的事:不是抓小偷,而是还原小偷 的“伦理学”——让他自己辩护的体系,反过来判了他思想的死刑。 ◆             抛开“你”“我”评鲁迅 ——为纪念鲁迅先生逝世90周年而作                 ·乖娃·   今年是鲁迅先生逝世90周年。鲁迅先生于1936年10月19日逝世。   我不是读书的料。我读书的时候往往读后面的忘前面的,书读完了也就差不 多忘光了。而且,以前总是坐不住,就像小猫钓鱼的寓言中的小猫很容易受外界 的干扰。但当我读鲁迅先生还有方先生等几个人的文字时我便会马上沉静下来, 不过,也免不了会忘记。好在经济飞速发展起来了,让我以很便宜的价格买到了 一部《鲁迅全集》,好在网络发达了,让我很方便地就可以利用音频软件录制自 己的音频节目,然后在跑步、爬山的时候反复地听以弥补记忆的不足。我之前比 较粗糙地把《鲁迅全集》在几个音频平台上几乎一字不落地录制了一遍。现在又 在比较认真地录制第二遍。我在努力地学习、领会鲁迅先生的伟大精神。但由于 我生性鲁钝,所以只好通过不断地学习,反复的学习领会,直至达到最终的目的 地——坟。理解尚且力有不逮,要写出来更不容易。我原本想要在自然的状态下 把鲁迅先生的精神融入到我的生活和文字中,不必急于动笔。但,鲁迅先生逝世 90周年这个特殊的时刻不期然而至了。虽然我对鲁迅先生的文章的理解未必准确, 但还是想在这个特殊的时刻说一点自己的想法。   鲁迅先生对这个世界有清醒的认识。无论美的丑的,在鲁迅先生的眼里,在 鲁迅先生的笔下,都能让其显出原形。先生生前在多种场合以多种形式的文字表 达了让自己及文字速朽的想法。只有让美的东西不需要发掘就能为人们所认识和 欣赏,只有让丑的东西无处遁形时,鲁迅才会失去用武之地。当鲁迅失去用武之 地时,这世界就是唯美的了。   “所以,虽然明知道过去已经过去,神魂是无法追蹑的,但总不那么决绝, 还想将糟粕收敛起来造成一座新坟,一面是埋藏,一面也是留恋。至于不远的踏 成平地,那是不想管,也不愿管了。”(《坟·题记》)   “然而我至今终于不明白我一向是在做什么,比方说做土工罢,做着做着, 而不明白是在筑台呢还是在掘坑,所知道的是即使是筑台,也无非是将自己从那 上面跌下来显示老死;倘是掘坑,那就当然还是埋掉自己。总之,逝去,逝去, 一切一切,和光阴一同逝去,要逝去了。——不过如此,但也为我所十分甘愿 的。”……“我常常诅咒我这思想,也希望不再见于后来的青年。”……“现在 呢?思想尚且不说,便是文辞,许多青年作者又在古文诗词中摘些好看而难懂的 字面,作为变戏法的手巾,来装潢自己的作品了。”(《写在坟后面》)   “……而我的生命却居然暗暗地消去了,这也就是我惟一的愿望。”(《呐 喊·自序》)   “当我沉默着的时候,我觉得充实;我将开口,同时觉得空虚。   过去的生命已经死亡。我对于这死亡有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它曾经存活。 死亡的生命已经朽腐。我对于这朽腐有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它还非空虚。   生命的泥委弃在在面上,不生乔木,只生野草,这是我的罪过。   野草,根本不深,花叶不美,然而吸取露,吸取水,吸取陈死人的血和肉, 各各夺取它的生存。当生存时,还是将遭删刈,直至于死亡而朽腐。   但我坦然,我欣然。我将大笑,我将歌唱。   我自爱我的野草,但我憎恶这以野草作装饰的地面。   地火在地下运行,奔突;熔岩一旦喷出,将烧尽一切野草,以及乔木,于是 并且无可朽腐。   但我坦然,欣然。我将大笑,我将歌唱。   天地有如此静穆,我不能大笑而且歌唱。天地即不如此静穆,我或者也不能。 我以这一丛野草,在明与暗,生与死,过去与未来之际,献于友与仇,人与兽, 爱者与不爱者之前作证。   为我自己,为友与仇,人与兽,爱者与不爱者,我希望这野草的死亡与朽腐 火速到来。要不然,我就先未曾生存,这实在比死亡与朽腐更其不幸。   去罢,野草,连着我的题辞!   一九二七年四月二十六日。鲁迅记于广州之白云楼上。”(《野草·题辞》)   “有我所不乐意的在天堂里,我不愿去;有我所不乐意的在地狱里,我不愿 去;有我所不乐意的在你们将来的黄金世界里,我不愿去。   ……   然而我不愿彷徨于明暗之间,我不如在黑暗里沉默。……   我独自远行,不但没有你,并且没有别的影在黑暗里。只有我被黑暗沉没, 那世界全属于我自己。”(《野草·影的告别》)”   “希望是什么?是娼妓,   她对谁都蛊惑,将一切都献给;   待你牺牲了极多的宝贝——   你的青春——她就弃掉你。   这伟大的抒情诗人,匈牙利的爱国者,为了祖国而死在可萨克兵的矛尖了, 已经七十五年了。悲哉死也,然而更可悲的是,他的诗至今没有死。……   绝望之于虚妄,正与希望相同。”(《野草·希望》)   “是的,那是孤独的雪,是死掉的雨,是雨的精魂。”(《野草·雪》)   “待我成尘时,你将看到我的微笑!”(《野草·墓碣文》)   “我梦见自己死在道路上。   这是哪里,我怎么到这里来。怎么死的,这些事我全不明白。总之,待到我 自己知道已经死掉的时候,就已经死在那里了。”(《野草·死后》)   “他终于在无物之阵中老衰,寿终。他终于不是战士,但无物之物则是胜者。   在这样的境地里,谁也不闻战叫,太平,太平……   但他举起了投枪!”(《野草·这样的战士》)   “所以我的应时的浅薄的文字,也应该置之不顾,一任其消灭的;但几个朋 友却以为现状和那时并没有大两样,也还可以存留。给我编辑起来了。这正是我 所悲哀的。我以为凡对于时弊的攻击,文字须与时弊同时灭亡,因为这正如白血 轮(白细胞)之于疮疖一般,倘非自身也被排除,则当它的生命的存留中,也即 证明着病菌的尚在。”(《热风·题记》)   “赶紧收敛、埋掉、拉倒。”(《且介亭杂文续编·死》)   好了,哪怕把《野草》集全部抄在这里,把先生的作品全部抄在这里,也不 足以体现先生的精神的全部。因为他走得太早了,才五十六岁,还是虚岁。他原 本还有很多工作可以做,那未竟的事业随着先生一起于1936年10月19日戛然而止 了。中国失掉了一把解剖刀,民族的痼疾还在发荣滋长。何当再纵鸾刀,力除千 年巨瘤?   鲁迅先生本来自认身体很好的。他为什么会早逝呢?大约是因为鲁迅对现实 看得太真了。真理总是赤裸裸的,真相常常是丑陋的。整日价面对着丑陋却无法 摆脱,其压抑为何如?我常常逃出这雾霾,去往山中,抬头看那一小块蓝天;我 常常逃离这机器的修剪,去寻找那自由开放的山花。而先生整日整日困于书斋, 极少属意自然。即使在杭州工作也只是在许寿裳邀请下陪许去过一次西湖,而并 未留意其风光。先生在古碑中消磨着自己的时光,在烟酒中自戕着自己的生命…… 然而,先生终于决定要改变这民族性了,他用小说开出了药方,用杂文掷出了投 枪,他的生命在逝去,却很少为自己着想。他是旧礼教的叛逆,但却是母亲的孝 子;他是新文化的开拓者,却甘做弟弟们及一切有志青年的人梯;他是许广平的 爱侣,却也是朱安夫人的名义上的丈夫;他高呼“救救孩子”!同时“俯首甘为 孺子牛”“回眸时看小於菟”;他勇于解剖自己,勇于烹自己的肉以供献于食人 者同时又在抵挡着来自弟弟、弟媳、学生、论敌们射来的明枪暗箭。他受伤后从 不哀嚎,总是躲起来?净污血,养好伤,继续战斗!终于有一天,先生开始戒酒 了,开始吃散拿吐瑾、吃鱼肝油了。他说:“我的戒酒、吃鱼肝油,以希望延长 我的生命,倒不尽是为了我的爱人,大半乃是为了我的敌人——给他们说得体面 一点,就是敌人罢——要在他的好世界上多留一些缺陷。”(《热风·题记》) 然而,鲁迅却没有戒烟。他有肺结核,却没有戒烟。吸烟无疑是用刺在本已脆弱 的肺上捅扎!先生到底以五十六岁的英年逝去了,而且是虚岁。留下了中国文学 史上的奇迹,也留下了他未竟的事业。   鲁迅先生直到逝世前的两天,还写了《因太炎先生而想起的二三事》,文章 没有写完,应是没有力气了。逝世的前一天还记了日记。他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是为了自己吗?当然不是,他希望自己的人与文“速朽”。然而如今他已逝去90 周年了,悲哉死也,然而更可悲的是,他的文章至今没有死!他的文字仍然在发 出令人生畏的寒光。不知何时,这文字才会失色,才能实现先生的遗愿?   “Schopenhauer说过这样的话:要估定人的伟大,则精神上的大和体格上的 大,那法则完全相反。后者距离愈远则愈小,前者则见得愈大。”(《华盖集· 战士和苍蝇》)这话正是鲁迅先生自己的写照。然而,鲁迅的精神“游历”到今 天,在某些圈子里则好像进入了《镜花缘》里的犬封国而遇到了一群“狗头民”, 面对这些狗头民,能收到的只能是狂吠和撕咬而已。我从一个叫“刘宅宅”的公 众号里了解到一个写了一本《鲁迅地图》的所谓作家李伶伶,刘宅宅和李伶伶就 是这类狂吠者。刘宅宅以很轻薄的口气说:“有研究者说,‘鲁迅的行为一直颇 令人疑惑,他似乎更愿意把信子(注:羽太信子,周作人之妻)和她的家人当一 家人’也确实会让人想不通。”刘宅宅唯恐人们不知道他有一颗邪恶的心,想不 通太正常了,因为“人们的灵魂并不相通”。他所提到的所谓的研究者就是李伶 伶。李伶伶的《鲁迅地图》我读了一部分,实在读不下去。试举一例如下(有特 殊癖好的读者可以自行找来原书以逐其臭),她在书中“折中、公允、调和、平 正之状可掬,悠然摆出别个无不偏激,惟独自己得了‘中庸之道’的脸来” (《坟·论费厄泼赖应该缓行》)替朱安夫人鸣不平,给鲁迅扣上“抛妻另娶” 的大帽子。刘宅宅无法理解鲁迅在兄弟失和上的隐忍是不愿张扬弟之糊涂和弟媳 之乖张(这与鲁迅处处为别人着想的性格相符),以为鲁迅一定是自己有什么短 处才不得如此的,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里有老方一联相赠:捧胡多为 伪君子,骂鲁必是真小人!果然,刘宅宅在其文章中吹捧公然嫖娼的胡适与鲁迅 相比“人格更健全”。刘宅宅吹嘘他一年内读了377本书,然而却没有能力读懂 鲁迅的杂文,犬封国的人读书,能读到哪里去?李伶伶无法理解鲁迅的“停妻再 娶”是为了保护朱安女士。朱安女士作为封建礼教的牺牲品,如果和鲁迅离婚, 她还有活路吗?鲁迅不惜牺牲自己的名誉而保全了朱安女士,朱安女士陪鲁迅的 母亲度过了大半生,在鲁迅死后还要靠许广平筹措生活费。既然是母亲的礼物, 那就原封不动地还给母亲好了。这既反映出了鲁迅对封建礼教的叛逆,又表现出 了对封建礼教吃人的无奈。刘宅宅狂妄地要当法官来断这百年前兄弟失和的公案, 还要当听床师说鲁迅和朱安有过性生活。刘宅宅在享受着网民们的追捧打赏,李 伶伶身披作家的外衣,出着内容低劣而装祯精美的书。他们在英雄的伤口上“嘬 着,营营地叫着,以为得意”(《华盖集·战士和苍蝇》)以为比死去了的英雄 更高明。“呜呼,人和人的灵魂,是不相通的”(《华盖集续编·无花的蔷薇之 二》)   鲁迅的行为都是对他在《呐喊·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所说的“自己背着因 袭的重担,肩住了黑暗的闸门,放他们到光明的地方去;此后幸福地度日,合理 地做人。”这句话的身体力行。他孝顺自己的母亲,无条件接纳朱安夫人;他做 为长子,主动承担起了家长的责任。为了接济结婚后的周作人在日本的学习和生 活,他不得不终止了自己在日本的研究和学习而回国谋生。在北京期间,他把不 菲的收入全部交由羽太信子支配作为大家庭的生活开支却还是不能为羽太所容 (用刘宅宅的逻辑就是:你没短处,为何要把工资交给她?你没撞人为什么要 扶?);他用笔作为武器对黑暗的现实进行无情的批判,对论敌进行无情地批 驳……他用这些方式肩住万难破毁的铁屋子的闸门。而另一方面,他对爱人、对 学生、对青年、对革命又充满着博大的、无私地爱和热情。青年的学识不够,他 予以谆谆教导,不限于中国青年,还包括日本青年。他为增田涉“开小灶”讲解 《中国小说史略》然后增田涉把鲁迅的《中国小说史略》翻译介绍到日本。他为 青年改稿校稿花去了不少宝贵的时间,他慷慨地为青年提供生活费、路费,以致 有人认为他是富豪而无端地向他索取,有人以为做他的干儿子就可能安享幸福了。 青年难免犯错,他大度包容。有受过先生恩惠的青年调转矛头向先生刺来,先生 却并不因此而拒其他青年于门外,他说“不能因为一个人做了贼而疑心所有人。” 青年的财力不够,他垫资让他们办杂志出书。国民性太弱,他起而改造之。周围 的人和事污浊不堪,他埋头工作而默默燃烧自己……他以这种方式放后代到光明 里去。   的确,先生的论敌很多。可是能找到一个是他的私敌的么?   鲁迅逝去了,作为一个实体的人将永不存在,没有了任何知觉。那么,哪怕 是把他捧上神坛,用所有的牺牲来永远祭献,他是不可能享用了;或者有人要把 他拉下水,变成一个庸俗的人,他也不可能有知。这一切都与鲁迅无关,都只能 反映出捧他的人和拉他下水的人的个人好恶和意志。鲁迅说,“如果孔丘,释伽, 耶稣基督还活着,那些教徒难免要恐慌。对于他们的行为,真不知道教主先生要 怎样慨叹。所以,如果活着,只得迫害他。待到伟大人物成为化石,人们都称他 伟人时,他已经变成傀儡了。有一流人之所谓伟大与渺小,是指他可给自己利用 的效果的大小而言。”(《华盖集续编·无花的蔷薇》)鲁迅死后也难免被人利 用和操纵。在那个疯狂的年代鲁迅被人利用来打击异己,曾经和鲁迅论战过的人 不是都受到迫害了吗?什么文革中武斗时的“鲁迅派”、什么“鲁迅文学奖”、 什么鲁迅中学,只是利用鲁迅又与鲁迅有什么关系呢?   在我们民族史上,自己迫害的英雄还少吗?司马迁、杜甫、岳飞、于谦、袁 崇焕……   鲁迅既不是神,也不是一个普通的人。他的有生之年是一个伟大的人,在他 的身后又留下了宝贵的,无与伦比的精神财富。直到有一天,当人们见到他的精 神不再诧异,当人们把他的精神当做理所当然,人们把他视为大多数人的同类的 时候,他的精神的使命也就完成了。他的肉体固然是早已朽掉了,到那时他的文 也便融化于大众而不特殊了。孟子称孔子为“圣之时者也”。既然是“时者”, 那现在早就该过时了,然而却并不;鲁迅自己说自己的攻击时弊的文字应该随着 时弊一同消亡,然而也并没有。   “当我成尘时,你便看见我的微笑!”   要评价一个伟大的人物是需抛开“你”“我”的。伟大的人物往往在有生之 年就已把个人得失置度外了,所以是无需后人再把他们抛开了。后人在评价他们 的时候评价者自己的“你”“我”也是需要抛开的,虽然很难。不看伟人对自身 的贡献,不看伟人对“你”“我”的贡献,而看伟人对民族,对国家,对世界的 贡献,这些贡献越大,其灵魂也就愈远而愈见得其大。刘宅宅每隔几天就要对着 鲁迅吠叫几声以赚取打赏钱这种行为是典型的吃“人血馒头”用英雄的血和肉来 疗治自己的肚子饥。海外某著名作家在参观了鲁迅故居后看到墙上挂有裸女油画 臆想鲁迅独处时一定也因之助过性事吧?由此,我不禁因这位作家想到他的父母 曾经一定是敦伦过的。有人说胡适在鲁迅逝世后不计前嫌为《鲁迅全集》的出版 出过力。这当然不是为了鲁迅,鲁迅已死无需他为,他出力只是为自己赚了吆喝, 同时客观上也为了大众,是值得肯定的。而“资本家的乏走狗”梁实秋在鲁迅逝 世后所写的文章则还是放不下个人恩怨,甚至要攻击鲁迅生理缺陷,心眼实在是 太小了。   只有鲁迅的人与文都消灭掉了,这世界才是唯美的。但人为地封禁和消灭不 算。这一点鲁迅早有预料:“至于不远地踏成平地,那是不想管,也不愿管了。”   “偏爱我的作品的读者,在时批评说,我的文字是说真话的。这其实是过誉, 那原因就因为偏爱。我自然不想太欺骗人,但也未尝将心里的话照样说尽,大约 只要看得可以交卷就算完。我的确时时解剖别人,然而更多的是无情面地解剖我 自己,发表一点,酷爱温暖的人物已经觉得冷酷了,如果全露出我的肉来,末路 正不知要到怎样。”(《呐喊写在坟后面》)   凡是能写出来,能留下来的文字都算不上最冷酷,最冷酷的等不到人看到就 死掉了,感谢那一年的高考作文题,让更多的人知道了“幸存者偏差”。   不要只为自己活着。鲁迅若只为自己活一定是个大富豪。   一个真正伟大的人,哪怕千百年后,人们还会记着他。伟人大多都抛开自我, 而后人在评价伟人时如能抛开“你”“我”则可防止偏颇。 【网萃】∽∽∽∽∽∽∽∽∽∽∽∽∽∽∽∽∽∽∽∽∽∽∽∽∽∽∽∽∽∽∽ ◆         我是怎么成为无业游民的(九、十)                 ·方舟子·   (九)   我上次谈到在1994年2月《新语丝》创刊。《新语丝》并不是第一份中文电 子刊物。在它之前有过两份中文电子刊物。一份是《华夏文摘》,但它主要是摘 录报刊的文章。一份是《枫华园》,是加拿大中国学生学者联谊会办的,背后是 中国大使馆,实际上是一份大外宣的刊物。《新语丝》是第一份民间创办的、以 文学创作为主的原创性刊物。   我从大学以来就一直在办这种刊物,但是以前办刊物需要有经费,用于印刷 和纸张。办电子刊物不需要有经费,只要愿意花时间,有人愿意投稿、愿意看, 就可以办下去。   所以,新语丝创办之后,就有别的文学爱好者也跟着办电子刊物,至少有几 十种,除了文学类的刊物,还有别的刊物,比如说曾经有过关于灯谜的刊物、同 性恋的刊物。但是这些刊物大部分都是昙花一现,很快就没了。个别的办的时间 比较久,办了几年也没了,到现在硕果仅存的就剩下新语丝了,已经30多年了, 每个月15日固定出一期。   在1995年6月我还搞了新语丝电子文库,是受到了英文书籍电子化计划古腾 堡计划的启发。古腾堡计划把那些已经没有版权的英文经典著作都电子化了放到 了网上。中国经典著作当时还没有类似的电子化工程。以前有一些人零零星星地 将诸子百家、文学著作送上网,放到了ACT上。我一开始想到的是要把这些分散 的中国经典的著作收集起来,而且要系统化补足,那就还要组织人来做。   所以我当时搞了三个工程,唐诗电子化工程、宋词电子化工程、鲁迅著作电 子化工程。那个时候还没有汉字图像识别,要将文章、著作电子化,只能用手工 输入,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进去。要组织志愿者来干,我自己也输入。我自己输入 过杜诗、辛弃疾的词、朱淑真的词、荀子。鲁迅的《野草》也是我输入的。不过 我主要做校对的工作。手工输入难免会有错误,需要校对。我主要校对的是宋词, 因为我当时已经看完了全唐诗,在看全宋词,刚好利用校对再看一遍。   这三项工程,唐诗、宋词基本上完成,各个重要的唐朝诗人和宋朝词人的集 子都有。鲁迅著作只完成了三分之一。为什么后来没有持续下去呢?因为后来中 国有了互联网,而且中国的出版社出各种电子版的书,鲁迅全集的电子版也出来 了。我们就没有必要再手工输入了。   不过,我们也不完全是做无用功。其中有一个是最受欢迎的,那就是中国古 典色情文学,主要是明朝、清朝的色情小说,我们收集了大约三十本。这些在中 国都是禁书,到现在也是禁书,不会有出版社出。但是美国一些大学图书馆有收 藏,最开始有留学生把这些书从图书馆借出来输入,放到网上跟大家共享,像 《金瓶梅》没有删节的全本,李渔《肉蒲团》之类的。   到1996年,万维网兴起了,网上流行的不再是纯文本的文档,可以写一个网 页,有多媒体、超链接。在1996年十月我就建了新语丝网站。新语丝的图标是我 从鲁迅的手稿摘录出来的,网页也是我自己编程的,所以很简陋,到现在一直在 用,懒得去改了。   因为有了万维网,就想到新语丝除了出纯文本的月刊,也搞一个多媒体的版 本。新语丝内部也讨论过了,定下来的是分页,一篇文章一页,每页放插图。没 想到因为办这个多媒体版的新语丝月刊,引起了一场风波。   1996年底,有一个新语丝以前的编辑,已经在几个月前退出了,网名叫嚎, 跟我联系,说以前有一个在网上挺活跃、后来退网的网人既已楼主,现在在洛杉 矶一家华人创办的网络公司“亚美网络”负责网页编写,该公司有一个计划,想 把中文电子刊物都放到他们的网站。听说新语丝要搞多媒体月刊,就提出来能不 能这个版本只放在他们网站上,愿意每年给我们两千美元的活动经费。   这一点钱是吸引不了人的,关键是我们可以把新语丝的材料都放在它的网站 上,这对我们来说有吸引力。那个时候互联网商业化才刚刚开始,新语丝没有自 己的服务器,新语丝的电子文库、月刊都存在大学的服务器,都是某个大学计算 机系的某个中国留学生愿意提供服务器,让新语丝把材料放在那里供大家取阅。 当时新语丝有两个存放点,一个在加拿大,一个在瑞典,但都只是暂时的,提供 的留学生毕业了,我们就没法用他的服务器了。我一直想给新语丝找一个永久的 固定存放点。据嚎说亚美网络是名列财富五百的大公司,那就可以永久提供服务 器的服务了。   所以我对他们提出愿意合作,还是感兴趣的。但是,对于跟商业公司合作, 我存有戒心,怕他们把我们吞了。所以我提出一个条件,新语丝要保持完全的独 立性,你们不能干预新语丝的编辑和其他的工作。亚美网络答应下来了。当时新 语丝是一个非正式的组织,并没有在政府登记,跟亚美网络谈的条件只能说是一 个君子协议,没有法律效力。我们说好等新语丝正式注册成了一个正式的非营利 性机构,再跟亚美网络签协议。   定在1997年1月开始合作,刚好那一期是我当责任编辑,就出事了。   新语丝是每个月15日出刊,12日责任编辑要提交初稿。在1997年1月12日我 提交了初稿。从那个月开始要出一个多媒体的版本,需要有美工。并不是每一个 编辑都会做美工,所以一开始的设想是,除了编辑之外,有一个固定的美工。有 一个比较热心的读者愿意帮新语丝做这方面的工作。我在12日编好了那一期的新 语丝,就把文本给了那个热心的读者。她开始编了才发现了问题,跟我说,她用 的那款中文软件只有一种字体,没法为新语丝做多媒体的版本。   我就问亚美网络的既已楼主,他专门在负责网页编写,能不能帮我们做这个 多媒体的版本,本来就是要放在他们的网站上面的。既已楼主说,不行,他现在 太忙了,这期做不了,下一期再说吧。既然如此,我只好自己上了。对我来说倒 没啥问题,我会做美工,也会编程、写网页,之所以想找一个固定的美工,是考 虑到别的编辑干不了这活。所以我就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把多媒体的版本做出 来了。   第二天,13日,既已楼主突然说他找到时间把多媒体的版本做好了。我想他 既然是一个专门写网页的专业人士,帮我们写多媒体版,当然是好事,我就兴冲 冲去看他做的那个多媒体的版本。一看之下,大失所望。他可能的确是没有时间, 只是把那一期的新语丝全部都集在一起做成了一页,所谓的多媒体只是每一篇文 章的标题用了美术字。而且做得很粗糙,连排版都没对齐。   我就跟他说,按照我们定下来的多媒体版的要求,应该每一篇文章有一页, 而且每页都有配图,才有多媒体的样子;能不能根据我们定下来的要求做一个版 本,如果没时间的话,这一期先用我的版本好了,下一期你再帮我们做。   既已楼主要我的电话号码,说要在电话里跟我谈,我就把电话号码给他了。 他电话打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是你专业还是我专业?”我莫名其妙,这个人是 不是有啥精神毛病,第一次跟人打电话第一句话就这么冲?既已楼主又说:“我 们老板看过了两个版本,认为我这个版本好,应该用我的版本。”   我一听这话,也不客气了。我说,我们已经都说好了,新语丝的运行是完全 独立的,你的老板不是我们老板,管不了新语丝的运作。而且,新语丝历来实行 的是责任编辑制,每个月由一个编辑全权负责。这个月是我当责任编辑,用哪一 个版本由我来决定,不由你们老板决定,也不由你决定。我决定要用我的版本。   这是13日晚上的事。14日我一打开电子邮件,发现有三个编辑,一个在加拿 大,叫散宜生;两个在美国,叫竹人、浪人,在新语丝内部的邮件群里齐声说, 应该用既已楼主的版本,因为新语丝是以文字的内容取胜,不应该搞得花里花哨 的,淡雅好啊。我说我们早就都已经定好了,要一篇文章一页,而且每页都要有 配图,不能因为亚美网络另外搞了一个简陋的版本,就要用它的版本。   这个时候加拿大的散宜生给我发了一个电子邮件,也要我的电话号码,要求 给我打电话。我们虽然同事了几年,都是通过电子邮件联系的,从来没有通过电 话,所以我就把我的电话也给他了。他打电话过来,提了两条,第一,这期的版 本还是用亚美网络提供的,那个版本虽然简陋一点,可以下一期让他们改进。第 二,如果你坚持己见的话,新语丝会分裂。散宜生打完电话之后意犹未尽,又给 我发了一封电子邮件,强调说,你如果还坚持自己的看法,新语丝会分裂。   究竟用哪一个多媒体的版本,本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如果他们坚持非 要用既已楼主那个简陋无比的版本,好好说,我也就算了,但是他却要威胁我, 而我这个人是最不怕威胁的,越是威胁我越是要坚持自己的看法。其次,这期用 哪个版本的多媒体版本本来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他却居然就威胁要分裂新语丝, 这说明他们这些人其实已经被亚美网络收编了,把亚美网络的面子和利益看得比 新语丝还要重。   第二天,15日,新语丝出刊的日子,我不管他们怎么看,我是这期的责任编 辑,这期由我负责,我坚持发布了我那个多媒体的版本。同时我在群里提出来, 从这次的合作看,亚美网络所谓的让新语丝完全独立、不管新语丝的运行,完全 就是骗人的,连多媒体版本要怎么做这种小事都要听他们的,更不要说更大的事 情了,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没有必要再跟他们合作了。那三个坚持要跟亚美 网络合作的人就开我的批斗会,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并且说要表决,不能只听 我一个人的。   当时新语丝有九个编辑。其中有一个在英国的编辑兼着另一个电子刊物《大 千世界》的编辑,实际上主要是在为《大千世界》干活,所以他说他已经很长时 间没有为新语丝做贡献了,碰到这么重大的事情不好表态,宣布退出新语丝。那 就剩下八个人了,有四个,包括我,是反对跟亚美网络合作的,剩下的四个,除 了开我批斗会的那三个,还有一个叫啸尘,是一个新编辑,因为她以前给新语丝 投过几次稿,我觉得文章写得还可以,就去邀请她当新语丝编辑。她一开始说, 她是新来的,不了解情况,在这个问题上不好表态。第二天她改口说支持跟亚美 网络合作。相当于我请她当编辑却拉进了一张反对票。总之,那三个支持跟亚美 网络合作的人把她收编了,表决的结果变成了四比四。   特无耻的是竹人,一边在骂我,一边自得其乐地在不停地点票数。已经说过 反对跟亚美网络合作的那些编辑看他们气势汹汹,就不再吭声了,他就把不再吭 声的都算成是同意跟亚美网络合作,数来数去,被他算成是六个支持跟亚美网络 合作,只有两个是反对跟亚美网络合作的。他甚至也想把几个月前已退出新语丝 的嚎也算成一票。竹人真名张峥,后来回中国,先在微软亚洲研究院工作,后在 上海大学当教授,《知识分子》那个网刊偶尔还会采访他。《南方周末》在2012 年为了替韩寒出头构陷我时,也采访了他,他有了一个可以抹黑我的机会,满嘴 谎言,都被《南方周末》当成“事实”报道。   他们在新语丝内部一直对我进行人身攻击,我觉得可以辩的,就解释、反驳 一下,但是不会反过来去骂他们,因为毕竟是同事。我有一个基本的原则,对于 同事,不管是在内部还是在外面,我都不出恶言。只要不公开,他们在内部再怎 么骂我我都无所谓。但是,有两点引起了我的怀疑。   第一,散宜生在内部说了,跟亚美网络合作这件事,是嚎牵线,由他去跟亚 美网络谈得差不多了,再让我接手。他本来是想要表示我在这件合作事情上不重 要,却透露出来,其实他们这些人早就已经背着我跟亚美网络都谈好了,可能也 谈过了万一方舟子反对的话要怎么办。这就很不地道。新语丝虽然不设主编,没 有名义上的负责人,但是,从一开始每一期新语丝后面都注明联系人是我,像跟 公司合作这种事情本来是应该由我出面去联系的,结果他们是已经都谈好了才来 通知我,表面上由我去接手谈合作的事,其实他们已经事先串通好了。   其次,还发生了一件很恶心的事。亚美网络说我是黑客,想黑他们的服务器, 不让我上他们的服务器了,把我的号封了。我已经把新语丝的东西都转到了亚美 网络的服务器,他们就想把这些东西吞了。但是,新语丝还有两个存放的地方, 我还没有开始为亚美网络做宣传,大家看的还是另外两个点,所以亚美网络又很 无耻地去诬告我,向我们学校(当时我在罗切斯特大学做博士后)计算机中心投 诉我是黑客,试图打入他们的服务器,要求禁止我上网。我们学校的管理员找我 问是怎么回事,知道后觉得很可笑。   出了这种事,让我觉得这帮人为了把新语丝夺过去,为了把我逼走,是不择 手段的。我就想到了要赶快正式成立一个组织。我之前谈到此前新语丝内部已讨 论过要注册成为正式的组织,散宜生曾经提出来说,新语丝是方舟子创办的,要 正式成立组织,也应该由方舟子去向政府登记,方舟子在哪里就在哪个地方登记。 这是在我与亚美网络闹翻之前散宜生在新语丝内部提出的,大家都同意。   我当时在罗切斯特大学,但是已经想好了要去加州。我本来的想法是到加州 之后再向加州政府登记注册,但是在跟亚美网络闹翻之后就面临两个问题,第一, 我要搬到加州还要过几个月,这几个月不知道会出啥事,说不定新语丝就被亚美 网络吞了。第二,根据法律的规定,正式成立一个非营利性机构需要有三个创办 理事一起开会,通过章程,签署文件。如果我到加州之后再去注册的话,要找在 西部的那两个编辑开会,那两个编辑刚好都是支持跟亚美网络合作的。但是如果 是在纽约成立的话,在美国东部的两个编辑刚好又都是反对跟亚美网络合作的。 所以我就改变计划了,立即就在纽约正式注册新语丝。   在1月25日我宣布我已经向纽约政府提交了正式注册新语丝作为非营利性机 构的申请,由我以及在美国东部的另外两个编辑古平、阿飞作为创办理事,我们 将一起开创办会议,正式成立之后,再把其他的编辑补为理事。   我宣布的当天,闹得最凶的那三个编辑集体宣布退出新语丝。我感谢他们对 新语丝的工作,欢送他们。他们退出之后就去为亚美网络办了一个电子刊物,叫 做《国风》。第四个支持跟亚美网络合作的新编辑啸尘,因为已经定下来二月份 由她担任责任编辑,她不好就马上退出,等那一期编好了,才说,经过这场风波, 她觉得还是不要加入组织的好,当一个自由撰稿人比较好,也宣布退出新语丝。 退出之后,就加入《国风》去当她的编辑兼自由撰稿人了。   大家虽然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新语丝有一帮人出去另外办了一个刊物,但是 我都不说不做解释,因为毕竟是同事过一场的,好合好散。有人从《国风》的编 辑那里听到谣言,私下来问我,我就解释一下,但是我公开都不说。   这事公开出来是过了一年多了。1998年刚好是互联网商业化兴起,泡沫最大 的时候,要在学校外面找一家网络公司放服务器,费用比较低了。而且,那个时 候新语丝流量很大了,开始刊登广告,收入不少,有钱可以自己买一个服务器存 放到网络公司。所以我就买了一个服务器,交给了橙郡一个网友办的网络公司, 每月向他们交网费,这样就有了一个固定的网站,不用再搬来搬去了。   有一次,那个网友跟我说,亚美网络派了两个人以同行的身份来找他,让他 们停止为新语丝提供网络服务。他觉得很可笑,怎么会有这种人。我才知道那帮 人还不放过新语丝,自己办了《国风》,还想把新语丝搞掉。让这家网络公司不 给我们提供网络服务,新语丝就办不下去了?我再换一家网络公司,不是照样能 办下去吗?所以这事的确很可笑。   之后他们那帮人开始在网上造谣,说方舟子作恶多端,导致了编辑集体反叛、 退出新语丝。既然公开这么说我,我就要把话说清楚了。所以也就是在那个时候, 我开始跟散宜生、浪人、竹人辩论,驳斥他们的谣言。当时新语丝内部关于这个 事件的信件往来我全部都存着,我把它们全部都公开了,都放到网上。亚美网络 以前来找我合作的时候自称是财富五百的大公司,后来我了解了一下,其实是一 家靠在华人圈卖电话卡起家的小公司,几年之后就破产了。《国风》办了几年之 后当然也就没了。   所以我历来相信,那些见利忘义的小人,背后怎么搞鬼,怎么做手脚,都无 济于事的,是干不了什么大事的。   2025.11.20.录制   2025.12.8.整理   (十)   我到美国留学之前,计算机在中国还是很稀罕很昂贵的东西,上机必须去专 门的机房,换上拖鞋,穿上白大褂,我只是偶尔用过计算机。到了美国之后,计 算机成了工作的一部分。实验室用的是苹果的机器,用它来写文章、搜资料、上 网,但是那时候上网也没什么东西可看,主要是收收电子邮件。   后来我找了一个在计算机系读书的室友,他有一台286,介绍我玩一款叫做 文明的游戏。这是一款战略性的游戏,很好玩,但是我室友的机器玩游戏速度很 慢,而且老是占着人家的机器玩游戏也不好。所以很快地,在1992年我就买了一 台最新款的486,用来玩文明的游戏速度就很快了。买了电脑也不能只是用来玩 游戏,也用它上网。当时家里上网只能拨号上网,速度非常慢,主要就是去看看 英文的bbs。   从bbs的一个游戏版块,我发现有一种网游,英文缩写叫MUD,意思刚好是泥 巴,所以后来在中国就被叫做泥巴游戏。它是从英美流行的一种线下游戏“地堡 与龙”演变来的,全都是文字描述:你进了哪一个房间,这个房间是什么样的, 那里有一头怪兽是什么样的,怪兽朝你扑过来……要玩也都是用键盘敲文字的指 令。比如说要去袭击某一个玩家,就要输入PK。后来“侠客行”这款泥巴游戏风 靡全中国之后,PK也因此进入了中文的日常语汇。玩泥巴游戏实际上主要是为了 在那里聊天。我一开始玩泥巴游戏也是为了练习用英文聊天。   到了1993年下半年,我发现了中文网ACT,后来上网的时间主要就都花在ACT 上面。到了1995年下半年,我准备毕业了,不用做实验,只是在修改论文、联系 要到哪里去做博士后,时间很多,花在网上的时间就更多。   这时候冒出来了一款中文的泥巴游戏,在台湾,叫做东方故事。我玩了一段 时间之后,发现它在游戏的设计上存在着很大的缺陷。某一个门派特别强大,比 别的门派强大,所以大部分人都去加入那个门派。而且这个游戏不太道德,新手 谁都打不过,就只能杀游戏里最弱的小孩来长功力,很不人道。里面还有很多妖 魔鬼怪的内容,除了功夫之外,还有巫术、法术,我很反感。   所以我就想到要自己设计一款中文网游,让它的整个设计比较合理,而且不 要有妖魔鬼怪、乱七八糟的内容,是纯武侠。武侠小说中最受欢迎的是金庸小说, 所以就想到了根据金庸小说设计一款中文网游。游戏的名称我略一思考就想到了, 金庸小说书名最适合用来做游戏名称的,只有侠客行。然后又花了一晚上的时间 写了一份非常详细的游戏设计书,拉了四个一起在玩东方故事的ACT的网友,组 成了编写小组,一起编写侠客行。   我主要的工作是写游戏说明、指南、描述,游戏里各种各样的描述都是我写 的。我有时也会参与编程,但主要的编程是另外四个人做的。他们是翔少爷、时 空、草鱼、丁。翔少爷当时在加拿大一所大学读计算机,手里有一台由他控制的 机器,侠客行就放在他负责的机器上运行。   从95年10月开始编,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有了雏形。有了扬州城和华山两 个区域,还有三个门派,正派武当派、邪派星宿门,还有一个丐帮是亦正亦邪。 在我的游戏设计里,正邪之分是非常重要的,如果加入了正派,目标最终是要成 为旷世大侠;如果加入了邪派,最终是要成为混世魔王。定期要举行华山论剑, 决出天下第一高手。   在1996年元旦我们就公开了,我在ACT上宣布有一款新的游戏已经上线,吸 引大家去玩。96年我刚好换地方。元旦一过,我到纽约罗切斯特大学做第一个博 士后。搬家、换工作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没有想到去侠客行看一看。过了几个月, 有点时间了,我就去看了一下,发现大变样了。   泥巴游戏的用户分两类,一类是普通的玩家,在里面打打杀杀玩的;一类是 游戏的编写者,叫巫师,巫师往往就是从那些玩得比较好的、有编程能力、愿意 当义工的玩家中挑选,提拔上来参与游戏的编写。   泥巴是一个等级的结构,最高等级是游戏平台的创建者、拥有者、管理者, 英语叫做God,我把它翻译成天帝,后来大家就叫开了,在中文泥巴里就都叫天 帝了。下一级叫大巫师,我把它改叫大神,协助天帝管理游戏,编写整个游戏的 框架,做设计、维护、改动。再下一级是巫师,我把它改叫做神仙,其工作是编 写某一个区域。泥巴的一个特点是开放式的,可以不停地往里面加区域、门派、 房间、人物等等,这项工作主要是巫师在做。再下一级是巫师学徒,我把它叫半 仙,就是新手,帮助巫师编写。   我们公布了侠客行之后,主要是翔少爷在维护,没有人手,他就提拔了四个 玩家当巫师。翔少爷一个人忙不过来,让提拔的四个新巫师都当大神,而且都让 他们有系统权限。系统权限本来只限于天帝才有,变成了所有的巫师全都有系统 权限,随便可以改系统。这些新巫师我都不认识,不像几个创建者以前都是网友。 新巫师以前都没玩过泥巴,对游戏的设计并不清楚,甚至对金庸的小说也不熟悉, 对游戏乱改,乱加东西,把我对网游最看重的平衡理念给改掉了,又加了一些不 伦不类的跟金庸小说没有任何关系的东西进去。而且因为他们的权限是一样的, 谁想改就改,不需要经过别人的同意,包括不需要经过更高一级的天帝的同意。 朝令夕改,改来改去,游戏架构很不稳定,引起了很多玩家的不满。   我还发现这些新巫师没有团队意识。某一个改动引起了一些玩家的不满,居 然有巫师跟着玩家一起攻击别的巫师,我看到了就用私聊的方式提醒他,大家都 是同事,有不同的意见要在内部解决,内部争论不要公开,把矛盾暴露出来,还 站在玩家一边,这不对的。这个人恼羞成怒,因为他也具有系统权限,可以改巫 师的名单,把我从天帝改为半仙。   我观察了几天之后,觉得无可救药,就想放弃,离开算了。翔少爷也觉得很 混乱,希望我留下来整顿。我要整顿就从两方面入手。第一,做好游戏的设计协 调工作,不能谁想改就改。第二,要处理好巫师之间的关系,大家都是同事,必 须要有纪律,根据等级有不同的权限。现在大家都有了系统权限,没法收回,以 后找新的巫师,必须有等级之分,不能都有系统权限。   我虽然制定了巫师规则,但是难以执行,新巫师们联合起来组成小团体对抗 创建者,甚至写了小程序偷听创建者之间的私聊。后来又招了新的巫师,虽然叫 不同的等级,但是,不是创建者的那些巫师,为了拉拢这些新招来的人,把系统 的密码透露给他们,所有的人继续都有系统的权限,都可以随便乱改,大家权力 都是一样的。为什么他们要去拉拢这些人呢?因为要拉帮结派,想接管这个游戏 平台。   本来这些巫师其实也是普通用户,只不过权限不一样而已,帮助编写游戏只 是另一种玩法,是当义工为游戏的发展做贡献。但是他们参与编写了之后,却觉 得这个游戏平台他们也有份,要共产。特别是有一个叫清平剑的巫师,因为他编 写了少林派,是最受欢迎的最庞大的一个门派,觉得自己功劳很大,要求当天帝。 我觉得这个人心术不正,不让他当,他三次向我提出要求当天帝,都被我拒绝了。 被他拉拢过去的新巫师一起拥戴他当天帝,也被我拒绝了。   这期间还发生了源代码泄露事件。侠客行推出之后,因为很受欢迎,就冒出 了一些模仿的中文泥巴。我们是根据金庸小说编写的,有人就根据古龙小说编写 了一个泥巴游戏,叫风云。还有人根据西游记也编写了一个泥巴游戏。但是他们 的用户都不是那么多,竞争不过侠客行。风云的创建者采取下三滥的手段,打入 侠客行的机器,偷走侠客行的源代码,除了根据侠客行的代码修改风云的代码, 还把侠客行源代码放到网上供人们下载。   这样谁都可以下载也搞一个侠客行。一下子世界各地就冒出了很多侠客行。 当时中国刚刚有了教育网,各个高校都拉了网搞bbs,再搞一个泥巴游戏,都是 在侠客行源代码基础上改的,有的直接就叫侠客行,有的改换名称,改成笑傲江 湖、书剑等等。不过当时还是原版侠客行最受欢迎,用户最多,经常有几百个人 在线,搞华山论剑的时候,能有几千人同时在线,机器受不了了。侠客行用的是 加拿大的大学的机器,计算机管理员限期侠客行搬走。   有一个侠客行用户自己开计算机公司,有服务器,主动提出来,愿意让侠客 行在他的服务器上运行。但这个人有私心,想要靠侠客行赚钱,计划等时机成熟 收费才能玩。我作为最早的一批网民,还有互联网理想主义,觉得互联网的东西 本来就应该免费共享,对于商业化的企图很不满。   而且要把侠客行商业化还有两大障碍。泥巴操作系统是开源的程序,禁止商 业化。这个问题比较好解决,自己写一个操作程序就可以了。但是另一个问题就 很难解决了,因为是根据金庸的小说改编的,要商业化必须有金庸的授权。当时 金庸在浙江大学当教授,我通过杭州的一个网友去问过他。金庸给我的答复是, 如果是非商业化的,让大家免费玩的,他不计较,但是商业化不行。   办计算机公司的那个人在侠客行搬过去后,提出要商业化,我坚决反对。最 后那个人就把我的账号注销了,不让我上他的服务器。这本来也没什么,他不让 我用他的机器,我就再换一个地方好了。我就又另外找了一个认识的人,也在办 计算机公司,同意让侠客行搬去那里。但是,经过了这场风波,原来的几个创建 者有三个就心灰意冷了,觉得自己花了太多的时间在游戏上,刚好有这个机会脱 离,不干了。翔少爷一开始答应把游戏搬到另外一个机器,后来变卦了,我怀疑 是那个想商业化的公司老板跟他谈了,答应商业化之后给他什么好处,他愿意还 留在那里。   既然这样我就觉得没意思了。1997年10月,我作为侠客行版权拥有人发了公 告,宣布侠客行这款游戏进入公共领域,谁想用都可以,但是有一个条件,不能 商业化,就把那家公司想要商业化的企图打断了。据我了解后来翔少爷在那里没 待多长时间就被排挤走了。   那个时候,世界各地,特别是在中国的高校,侠客行已经遍地开花了。1998 年,我第一次回国,去东莞看望原来一起办荒原诗社的怀柔,他毕业之后,去了 东莞。我要上网,他带我去网吧,我一看,全都在玩侠客行。怀柔跟那个网吧的 店主说,侠客行的鼻祖来了。那个人问我,里边有啥秘密?我说有啊,我放了一 张地图在里头的,就把那张地图调出来给他看了。他免收了我们上网费,还给了 矿泉水招待。   中国最早做网游的一批人,相当多都是从玩侠客行开始,后来知道是我创建 的,把我说成是中国网游鼻祖。侠客行到现在居然还有人在玩。北大有北大侠客 行还在运行,但是因为跟现在的网游相比操作非常复杂,没多少人玩了,可能也 就是以前的玩家还在那儿玩。   也有人要冒充是中国网游鼻祖、侠客行的创建者。2010年,我看到一篇报道, 一个叫董晓阳的人回国创业,说他在斯坦福大学的宿舍想到了要办一款金庸小说 的游戏侠客行。我觉得奇怪,从来不知道有这个人,怎么变成了侠客行的创办者。 我去查一下这个人究竟是谁。他是同济大学毕业的,后来在1994年去斯坦福计算 机系读了硕士,1998年毕业之后留在硅谷干了三年,2001年回国,想把侠客行商 业化,在北京搞了一家北京侠客行游戏公司,自称美国侠客行是他创建的。其实 他是在1997年年底我离开侠客行之后才玩侠客行的。这个人说他在侠客行主要是 创建了全真派。我还在侠客行的时候,还没有全真派这个派别。可见他是在我离 开之后才当了侠客行的巫师,然后就自称是侠客行的创建者、鼻祖了。   但是后来大家都知道了我是侠客行的创建者,是中国网游的鼻祖,所以他又 改口了,变成了是跟方舟子一起创办侠客行。再后来,他就不提是谁创办的侠客 行了,只说是一批北美的留学生创办了侠客行,但是还在说最早在斯坦福大学办 起来的。   此人这么吹嘘自己是为了去拉投资,要将侠客行商业化。但是当时中国已经 出来了一款也叫侠客行的商业化网游(只是同名,跟我们、金庸小说没有任何关 系),董晓阳没法再用侠客行这个名称,就把它改叫做侠行天下。但是不管用什 么名称,要让它商业化,同样面临着金庸著作的版权问题。他声称,有一次在饭 桌上跟金庸谈妥了,金庸将游戏的版权授予他了,还放了一张他跟金庸在饭桌上 的合影。这肯定是骗人的,因为金庸在商业上非常精明,不可能吃一顿饭当场就 签了合同授权给他版权。   董晓阳也知道不可能将金庸小说的游戏商业化,后来只好改了,将跟金庸有 关的元素全部都换掉。例如,人物名称必须改。侠客行的丐帮帮主是洪七公,侠 行天下只能把丐帮的帮主改叫常乐天,谁听说过?把所有的金庸小说的元素全都 改掉之后,这个游戏就变成了一个很普通的游戏,不突出,也就没有特别的吸引 力。   我查了一下,侠行天下现在还在,至少网站还在,我不知道有没有人玩,即 使有人玩,也不会很受欢迎。心术不正,欺师灭祖,是干不成大事的。   2025.11.26.录制   2025.12.15.整理 ※※※※※※※※※※※※※※※※※※※※※※※※※※※※※※※※※※※ 本期编辑:应帆 本期校对:紫弦 审 稿:古平、太蔟、应帆、紫弦、自如、笨狸、程鹗、方舟子 技术支持:李晓峰、Yawl、李启明 联系人: 方舟子(smfang@yahoo.com) 投稿邮址:editors@xys.org,xinyusi@yahoo.com 发 行: 新语丝社(New Threads Chinese Cultural Society) 国际刊号:ISSN 1081-9207 刊物版权归新语丝社所有,文章版权归作者所有,欲转载者请与本刊联系。 存 档:http://www.xys.org     http://newxys8.com 订阅新语丝网站新到资料,请加入xinyusi@googlegroup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