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语丝(www.xys.org)(xinyusi.org)(groups.google.com/group/xinyusi)◇◇   新译卡氏《医学史》第七章   (由于程译卡氏《医学史》有关中国医学的第七章译文纯属李鬼,特色是 “翻不出来就省略,不合己意就篡改”。我认为有必要新译一个忠实可信的文本。)   译者 大海就是一切   远东医学   经院医学体系(一)   1. 中国医学的起源与特征   中国文明的历史可上溯到公元前约2800年——传说中的三皇之首伏羲时代— —之前的许多世纪。在远古时期,当璀璨的中国文明取得种种发现,将艺术和科 学提升到很高水平,显示了这个民族深刻的观察天赋和卓越的研究方法。同时, 中国医学也取得了巨大发展。但大约在公元1000年左右(北宋),我们看到这种 进步完全停滞了;对传统的尊重、对祖先教诲的崇敬、对知识和学问的热爱,被 改造、程式化,最终沦为对书面文字的盲目崇拜。所有这些因素决定了远东文明 凝固为几乎僵化的形态。中国医学的发展路径与中国文艺相似:原本或许卓越的 思想,逐渐蜕化为无穷无尽、微不足道的细节,以致更本质的事实被完全掩盖。 然而,正如敏锐的观察者以恰当的眼光审视中国古代艺术品时,能从中发现天才 的印记一样,如果我们懂得以共情之心去阅读中国古代的哲学和文学典籍,也能 找到鲜活的伟大思想源泉。因此,透过那些历经千载沉淀、凝聚了中国医家缜密 巧思的万千细节,我们便能窥见中国医学的原始概念——它具有独立于我们所考 察的其他文明的特征——确实极具趣味,值得密切关注。   中国的万神殿神祇众多,研究中国医史的学者大都会提到几位:最古老的神 是盘古,根据道家传说,他将混沌分为阴阳两仪后形成了宇宙。在六位主要的医 药神祇中,首先要提到的是华佗,他似乎是公元二世纪左右、传奇的三国时代 (汉朝)的一位伟大外科医生。他是针灸的伟大倡导者之一,也是最早提倡体育 锻炼疗法的医生。中国医史家声称,他对病人施行麻醉后,做了许多重要的脑部、 腹部及其他部位的外科手术。神农帝君是传说中的五帝其二,通常也被视为主要 的医药神祇。其他几位是伏羲(传说中的五帝之首)、扁鹊(被归为华佗同时代 人,作为医生更为著名,亦以首施麻醉而闻名)、孙思邈(约公元620年,刊行 了三十卷医学著作)、张仲景(“中国的希波克拉底”,约公元170年)。除了 这六大医神,还有许多从属的医神,例如手托眼睛的“眼光娘娘”,以及“天花 娘娘”“痘疹娘娘”等等。此外还有七十二位伟大的医生被尊为圣哲来崇拜 (二)。由此可见,宗教在中国医学中发挥着重要作用;没有任何其他民族如此 频繁地将他们的医生尊为神灵。   中国是一个拥有四亿人口的国家,其政治统一已延续三千余年。因此,考察 此民族的思想历史至关重要——尤其是考虑到,中华民族虽屡经变迁,但其文明 的起源与发展,至今依然成谜。   自古相传,中国医学起源于神农帝君,约公元前2700年。神农教化下民耕种 五谷,使用农具,并被认为是第一部本草著作《本草经》的作者,该书收录药物 一百余种。针灸术的创始亦归诸于他。中国最古老最伟大的医学著作,至今仍为 世人研习的当属《内经》(医书),相传为黄帝(公元前2698-2599年)所作。 若依此说,《内经》应为已知最古老的医学著作;然而,中国医史学者大多认为 它的成书年代远晚于此,至少今传本不会早于公元前三世纪。全书分两部分: 《素问》(《平实之问》)与解剖学专著《灵枢》(《神秘之门》)。   此外,在中国古代医学的其他文献中,还有一部重要的百科全书《医宗金 鉴》。全书四十卷,题名《御纂医宗金鉴》,是皇家御定的医学著作。此书备受 尊崇,直至近代仍为中国太医院的教科书。它汇编了汉朝(公元前206年—公元 220年)诸家医著,约于1700年由清朝康熙皇帝敕令编纂,并于1744年首次刊行 (三)。《医宗金鉴》外科部分共十六卷,近由毛惠霖(W. R. Morse)译成英 文。   其他重要医籍有著名的王叔和(公元280年)《脉经》十二卷,被奉为医学 经典;又有佚名的《脉诀》(十世纪)。此外,还有许多古代医者的断简残篇遗 存于世,传录了古人口耳相传的医训,并附有简要注释。王吉民、伍连德合著的 《中国医史》(天津印字馆,1932年)对这些古代文献有可贵的记述。   中国医学的第一阶段,最早出自巫祝鬼神之术——在中国某些保留着古风旧 俗与迷信的地区,这种医术至今仍居主导地位,类似原始人的巫术。中国医学的 第二阶段,则筑基于中国古哲学与宇宙观之上;同一时期,还发展出了一种基于 本草学的经验性民间医学。   构成中国全部哲学与医学之基础的宇宙观,源自老子的宗教:人与世间万物, 都由木、火、土、金、水所谓五行组成,是大宇宙中的小宇宙。在中国哲学中, 数字五具有最重要的意义。对应五行,有五官、五脏、五色、五味等等。   宇宙间另一组重要元素是阴阳。阴(女性)和阳(男性)对立:阳代表天、 日、明、强、刚、热、燥、目、左以及一切积极性质;阴则代表地、月、暗、弱、 柔、寒、湿、耳、右以及一切消极性质。健康与安宁的基础是阴阳协调——二者 此消彼长、流转不居。万物合则生,分则亡。生来死往,皆源于宇宙的至高法则。   这种观念有异于我们所见的其他古代文明,部分原因在于中国观念中的阳恒 居主导地位。中国人广泛使用刺激性药物来激发阳气(反治法)。心理疗法可能 也意在达此目的。男性生殖液(阳精、阳气)的根本重要性,公元一世纪哲学家 王充论之甚明:“形须气而成,气须形而知。天下无独燃之火,世间安得有无体 独知之精?”   中国解剖学认为,人体有五个储藏营养的重要器官“五脏”:心、肺、肾、 肝、脾。另附有负责排泄的“五腑”:小肠、大肠、胆、膀胱、胃。每个重要脏 器都对应于某一元素、某种植物、某样颜色、某个季节等,并与特定器官有生克 关系。例如,心为五脏之主,它以肝为母,以胃为子,以肾为敌;心属火,对应 火星。血液循环的动力源之于阳,于二十四小时内循环五十次。   在各个器官中,由阴阳二气和血液(中医称为“气”,Ke)结合而成的生命 物质,以经络为通道运行到全身。   中国病理学的概念源于阴阳二气:一切疾病的根本原因,在于阴阳失调或气 机阻滞。阴阳相生相克,体现着化生与消解的力量;而气味或体液的变化,则是 阴阳二气失衡的结果。   中国解剖学的记载散见于诸多古籍,又以《内经》第二部分《灵枢》最为知 名。其内容几乎完全源于想象,构建在纯粹的理论学说与自然哲学体系(阴阳五 行)之上。据说,中国最早提及解剖的就是《灵枢》(约公元前1000年?)。其 后,直至宋朝(十至十三世纪)才偶有对囚犯实施的解剖。然而,中国的解剖研 究长期受其自然哲学思想主导,脱离实际观察;孔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 敢毁伤”的训诫,更使人体变得神圣不可侵犯,这些因素至今仍在阻碍着中国解 剖学的发展。   生理学知识同样充满玄想,每将各种心智与道德品质赋予不同脏腑。(不过, 《内经》中甚至已有了近乎“血液循环”的重要概念,如王吉民在《中国医史》 (第二版,第351页)中所引:“心主身之血脉……经脉流行不止,环周不 休。”)   诊断被极其复杂的脉理所主导。人体好比一张古琴,每条脉搏(经脉)就像 琴弦。诊脉可以查识机体是否和谐,因此是医道的根本。诊断、预后和治疗都以 此为据。脉象须在十一个不同的部位诊候。每个部位应分别以浮、中、沉三种指 力来按察。   中医认为脉象有两百种,其中至少二十六种是预示死期将至的死脉。显然, 按中医诊脉之法,仅此一项便需耗时数小时。中医大夫不重视病史,诊断时亦不 参考病史。然而,毛惠霖指出,高级的中医也会询问病人的家族病史与现状,察 其形体(但不检查大小便),聆听声音的变化。触诊仅限于切脉。望闻问切,望 诊是首要的诊断方法。   有关长生之术的《素问·上古天真论》,首先提倡饮食和卫生措施、体育锻 炼以及有规律的日常劳作(四)。所有药方的配伍都遵照阴阳法则,因为这些法 则不仅影响人体,还影响相应的行星、五行、颜色和味道。脏器疗法中国自古有 之,因为人们认为某些动物的特定脏器富含生命精气。肺、肝、睾丸和其他动物 脏器在中土向来就被视为有补益之奇效。兵士和角力者喜饮生血、啖虎肝,而在 更古之时,惯常从将死之人身上生取肝脏吞食之,以增强食者的勇气。据毛惠霖 的说法,“治疗的关键在于通过适当药物的作用,在全身或部分躯体增加或损减 阴阳,以确保阴阳二气流转的平衡。”   天花是中国最著名的疾病之一,曾经大规模流行。人痘接种法自古就为人所 知,但可能并非源自中国。将天花脓疱的痂研成粉末,以鼻吸入或用竹管吹入; 男孩在左鼻孔接种,女孩则在右鼻孔接种。   梅毒的三期症状和遗传形式,在中国医籍中也常有描述。中国医家认为此病 是在十六世纪初由一艘从欧洲抵达广州港的船只传入中国的。   中国医学最重要的部分在于其药物学(本草)。主要著作《本草纲目》成书 于十六世纪,共五十二卷,至今仍被中医奉为圭臬。它基于极其古老的《神农本 草经》,其中记载了近两千个处方。书中认为:用铁可治疗贫血,用砷能治疗皮 肤病和疟疾,用水银可治疗梅毒;用大黄(此药已从中国传至欧洲)和硫酸钠作 泻药;用石榴根驱虫;用鸦片作为麻醉剂(五)。   外科在古代中国颇为盛行。古代文献中曾提及伟大的外科医生华佗和他的许 多手术。公元前三世纪,中国已有治疗创伤的实用方法;九世纪,已能频繁而熟 练地施行唇裂手术。然而,中国外科在唐朝(619-907年)以后便再无进步;亦 不见外科专著。外科医生地位始终低于内科医生,只能用简陋的器械做区区几种 简单手术。   公元前1000年中国就有阉割的记载,由专人操刀,目的是给宫廷提供宦官。 在中华帝国最辉煌的时期,宦官的数量多达数千人。手术可能是先用秘药麻醉生 殖器,再用丝带将阴茎和阴囊绑扎在一起。然后,操刀者用剪刀或半月弯刀于耻 骨前将器官切除。伤口敷上含有白矾和各种树脂的止血粉末,并按压到出血停止。 随后,将一种木质或金属导管插入尿道。通常在三个月后才能愈合。这种手术死 亡率可能极高;有些学者估算约有一半阉人死亡,而另一些学者则认为死亡率不 会超过百分之二。   宦官将切除下的部位保存在酒精中,在他们死后随葬,因为根据中国人的宗 教信仰,身残之人进入冥界后,将无法与祖先团聚。   中国使用的另一项重要外科手术是缠足:女童在七岁那年,用绷带依特定规 则将双足裹紧,使脚趾压缩,脚跟抬高。   针刺在中医疗法中至为重要。其法是以长短不一(一至十英寸)之银、金、 钢或铁制细针(分冷针、热针),刺入肌肤。意在刺入一条或多条“经”中—— “经”者径也,是想象中的管道,并非血管,乃阴阳二气运行之径。十二经脉与 脏腑相应相关。针刺可疏通阻滞,外泄病邪。另有同属于想象出来的“三焦”, 它位于腹部的特定区域,被视为阴阳二气的藏储之地及十二经脉通向膀胱的疏泄 渠道。自古就有详尽的针刺图谱与刺法。针刺约始于公元前2700年,沿用至今, 几无变化。常与艾灸并用——即在皮肤上烧灼艾草(Artemisia vulgaris)粉末, 可添加少许香料。艾灸与针刺一样,在远东广为流传,用治百病(六)。近代以 来,这种古老的疗法在西方(尤其在法国)备受关注。有些学者并不怀疑它作为 对抗刺激疗法的显著功效。   (二)医学实践——中国医学经朝鲜传入日本   中国医学状况,数百年来鲜有巨变。医学教育始终局限于太医院。唐朝始设 宫廷医生固定职位,并肩负传道授业之责。蒙古皇帝忽必烈(约在十三世纪末) 是第一个制定详细医学考试制度的人;而明朝(十四至十七世纪)则为医学生设 立了一套复杂的教学体系。正是明朝建立了北京的太医院,承担宫廷医师的教学, 而普通执业医师大多仅凭经验行医。这种医师被称为“医生”(I-Sheng),品 级较低,而只有御医和太医院的医官才身居高品。在中国,或许和少数几个国家 一样,我们可以凭借当今的医学状况,相当准确地推断出中华文明鼎盛时期医学 的原貌。   审视中医的主要特征,我们会发现它是一套僵化的、封闭的体系,传承千载 而少有改变。本质上奉行教条主义的中医,回避解剖观察与实验,唯传统理论是 从,执着于古代典籍的字字句句,而忽略其意蕴真髓。这些特征在医学思想发展 史上几无痕迹,宛如生命大树上一支萎落的枝条。中医接纳科学元素的最大障碍 在于:当观察到的身体结构或行为与传统的形而上学信念不符时,便凭空杜撰出 纯属假设的结构与功能,以求强行吻合。   以上是关于中国本土医学的描述,今天应补充说明中国人在应用现代(西方) 医学科学方面取得的显著进步。十九世纪,随着外国传教士逐渐深入中国,欧美 式医院和医学院也相继建立。这些机构向中国学生传授科学医学,慢慢地也让民 众习惯了新医疗法。如今,几乎每个省份都有自己的现代化医院(除非毁于当前 的战争),尽管规模可能很小。二十多所主要由外国影响和师资创办的现代医学 院,孜孜不倦地传播理性的医学知识。其中最古老和最著名的是上海圣约翰大学 (同仁医院)的宾夕法尼亚医学院、湖南湘雅医学院、北京协和医学院(由洛克 菲勒基金会创办)、香港华西协合大学(应为成都的华西协合大学)和广州岭南 大学的医学院。   1910-1911年可怕的满洲鼠疫流行,刺激了新成立的民国政府支持建立国家 检疫机构。至少在1937年之前,该机构一直在迅速扩展并提供有效的卫生服务。 1915年又成立了全国性的中华医学会,并创办了官方刊物《中华医学杂志》 (National Medical Journal of China,即后来的 Chinese Medical Journal 前身)。自然,这些只是触及了问题的表面——数亿之众仅有几千名受过现代医 学培训的医生;但基础已经打好,在这古老的中国建立起现代医学,现在可以说 只是时间问题。(七)   中国医学很早就影响到了日本。许多世纪以来,日本完全被中华文明所主导, 本土固有的医学传统被中国医学彻底取代。依据古老的传说记载,这种本土医学 也曾有些初步的解剖学知识。约在公元4世纪,中华文明经朝鲜传入日本;中国 医师应召进入宫廷;中国医学体系迅速建立并获得了重要地位。日本保守的社会 生活制度甚至将医师划分为不同等级。天皇及贵族的医师属于贵族阶层,佩刀并 身着长袖礼服,而平民的医师则地位低下。直到公元7世纪左右,中国医学在日 本依然占据主导地位。日本最早的医院于公元758年奉光明皇后令旨建造(八)。   982年,丹波康赖的《医心方》中,已有了天花医院的记载。中国疗法风行 一时,尤其是针灸,不仅广为施行,而且始终是日本医师最推崇的疗法。   至15世纪末,出现了一些重要的日本医师,他们试图使医学摆脱中医体系的 束缚。代表人物是伟大的医师永田德本(1512–1630),他被公认为最杰出的改 革者之一。   1542年葡萄牙人抵岸后,欧洲医学开始渐次渗入日本。后来,一些荷兰医师 在日本备受推崇,他们将维萨里等佛兰德伟大医师的学说带到了日本。17世纪, 帕雷(Paré)的著作被译成日文。18世纪,布尔哈夫(Boerhaave)、范·斯韦 腾(van Swieten)、海斯特(Heister)等人的著作也相继传入。1857年,荷兰 医师在江户(Yeddo)创办了一所医学校,后来的东京大学即由此发展而来。19 世纪后半叶,日本医学完全处于德国影响之下,但到该世纪末,它摆脱了这种依 赖,并为医学进步作出了重要的原创性贡献。欧洲教学方法被引入日本所有的医 学校。   于是,日本医学在起始纯属巫术的神秘时期和中国医学主导的第二时期之后, 迎来了江户时期(1616–1867),在此期间欧洲医学渐次渗入日本各医学校。延 至最后的明治时期(1868年至今),日本医学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医学校均按照 欧洲模式组织起来。在此现代时期,许多杰出的日本科学家为医学进步作出了引 人注目的贡献。这里仅列举以下几位:   北里柴三郎(Shibasaburo Kitasato,1852–1931),对鼠疫和破伤风的研 究;   志贺洁(Kiyoshi Shiga,1870– ),痢疾杆菌;   野口英世(Hideyo Noguchi,1876–1928),苍白密螺旋体、奥罗亚热;   秦佐八郎(S. Hata,1873– ),梅毒治疗;   山极胜三郎(Katsusaburo Yamagiwa,1863–1930),煤焦油致癌实验。   有趣的是,随着日本民族主义在社会各界的急剧觉醒,近来也出现了一种明 显的回归日本古代医学实践与学说的倾向。人们重新研读古代医书,尤其是在临 床与治疗学方面。   于是,一方面,日本的大学、科研机构、医院、实验室、医学学会正按照西 方观念迅速发展;另一方面,针灸的研究与实践,以及对古代药物和远古时期流 行疗法的应用,也在重获尊崇。   本世纪以来,日本的医学科学与实践突飞猛进,如今已堪与世界领先国家相 媲美。日本共有九所大学(东京大学、京都大学、东北大学[仙台]、九州大学、 北海道大学、京城大学、台湾大学(九)、大阪大学、名古屋大学)、六所国立 医学院和十二所医学专科学校。这些学校均按现代模式组建,设备精良,师资也 多为日本人,提供了令人满意的医学教育,并在医学各领域开展广泛而有价值的 研究。大多数院校都采用大学(daigaku)标准;学生先受三年医学预科教育, 再读四年常规课程,最终授予“医学士”(Igakushi)学位。完成合格医学论文 的研究生获得“医学博士”(Igaku-bakushi,即Doctor of Medical Science) 学位。日本有一千多所医院,尤其是学校的附属医院,通常设备精良,还有一些 知名的专科研究所。有五十多种医学期刊——水准参差不齐,和其他地方一样— —此外还有众多综合性和专科性医学会。当今的科学产出,特点在于规模可观, 而非卓越出众。然而,除上述杰出发现外,以下重要贡献也应提及:   日本血吸虫(Schistosoma japonicum,桂田富士郎 Katsurada 与藤浪鉴 Fujinami,1904)及其中间宿主(宫入庆之助 Miyairi 与铃木稔 Suzuki)的发 现;华支睾吸虫(Clonorchis sinensis,小林晴治郎 Kobayashi,1911)与卫 氏并殖吸虫(Paragonimus westermanni,中川幸庵 Nakagawa,1914)宿主的发 现;黄疸出血型钩端螺旋体(Leptospira icterohaemorrhagica,稻田龙吉 Inada、伊藤 Ito 等,1914)的发现;以及鼠咬热螺旋体(Spirocheta morsus muris,二木谦三 Futaki 等)的发现。   日语不易理解的问题,因有大量英文或德文摘要以及日本国家研究委员会 (學術研究會議,National Research Council of Japan)在各专业领域以英文 发表研究报告的可贵惯例而有所缓解。   ~~~~~~~~~~~~~~~~~~~~~~   (一)译者注:   卡氏医学史第七章有许多内容是以毛惠霖(莫尔思,william R. Morse,,华 西协合大学医科创始人、首任院长)1934年出版的《Chinese Medicine》(中国 医学)为蓝本。“经院医学体系”即根据《Chinese Medicine》一六四页第十二 章结语 :{在中国,医术实践的理论基础是其宇宙生成论。……中国的宇宙生 成理论,最初是形而上学、哲学和伦理学的学说,后来才披上了一袭宗教实践的 外衣。该理论建立在一种刻板的经院式、武断任意的教条之上,不容置疑。其哲 学根基极为稳固,反倒窒息了任何持续创造性演化的可能性,将其凝固为一成不 变的定式。其逻辑结构自洽完美、衡平周密,不可动摇——除非撞上“真理” (即现代科学医学从业者所界定的那种真理)。}   另外,《Chinese Medicine》第一章,第二页:“尽管他们的道德哲学思想 与教诲不乏卓越实用之处,但他们的形而上学却已演变为一种繁琐的经院哲学体 系,这反而成为阻碍科学进步的枷锁。”   《Chinese Medicine》第七章,第九十一页:“总体说来,深入的探索研究 本是当时的惯常做法,但它显然受制于经院哲学那些荒谬的思辨。”   原文:   1,We have endeavored to show that in China, the practice of the healing art is based on the theory of Cosmogony.……   The Chinese theory of Cosmogony was primarily a metaphysical, philosophical, ethical theorem, on which, at a later date, a veneer of religious practices has been grafted. Their theory is based on a rigid scholastic arbitrary fixed law. Their philosophical background is unassailable. It has petrified any tendency toward continued creative evolution into a rigid theory of arbitrary and unchangeable practice. Their logic is carefully balanced and perfectly poised, nothing can upset   it, except truth (as the modern scientific physicians view truth).   2,While not a little of ther moral philosophy and instruction is excellent and practical, yet their metaphysics has been developed into an intricate scholasticism which has been a hindrance to scientific progress.   3,Speaking broadly, searching mvestigation was the practice, but it was apparently subordmated to absurdities of scholastic thinking.   (二)译者注:   此处原文是:“But besides these six greater divinities, there are also many lesser gods of medicine, such as the God of the Eye, who is pictured with an eye in his hand, the God of Smallpox, the God of Measles, and so on. There are also seventy-two great physicians who are worshipped as holy. Thus we see that religion plays an important part in Chinese medicine; no other people so frequently gave their physicians the honour of being included among the gods.”   显然是依据《Chinese Medicine》第三十六页:“   There are seventy-two canonized teachers, of whom thirty are gods of medicine and are worshipped by those who have special maladies. They are as follows, rulers or gods of headache, chills, liver, diarrhea, dropsy, cough, stomach-ache, colic, divine oculist, divine aurist, smallpox, sores, consumption, animal spirits, ague, god of sickness from losing the soul, pestilence, to stop the pestilence, ruler of the thirteen kinds of doctors, acupuncture, hemorrhage, criminal judge of pestilence, drugs, weakness, dyspepsia, diseases of the hand and feet, breast, poison and toothache.”   《Chinese Medicine》这里大意是:有七十二位被奉为圣人的宗师,其中三 十位是医药之神,被特殊疾病患者所崇拜。这些医神是……而卡氏理解成“有七 十二位被奉为圣人的医师,其中三十位是医药之神…”这些宗师自然也有可能都 是医师,查其后例举的医神名号,似乎是出之道书。李濂《医史序》里说:“醫 史者,余輯前史所載方技列傳,以爲學醫者之正宗也。前史無傳,而諸名家文集 有爲之撰傳者,亦採録之,都無可攷,而醫術顯著者則僣爲之補傳,蒐羅訪索, 凡得七十有二人,而古今之名醫畧備矣。”这里的确是72名医生,至于是不是 《Chinese Medicine》的出处,则非我所知也。   (三)译者注:此处颇误,事实上《医宗金鉴》共九十卷,1739年由乾隆皇 帝下诏编纂,1742年由武英殿首次刊行,汇编了自春秋战国至明清的历代医著精 粹。这个错误的根源是毛惠霖的《Chinese Medicine》前言:“《医宗金鉴》…… 这部百科全书汇编了汉代(公元前206年—公元220年)早期的医学著作,由清朝 (满族)康熙皇帝(在位期间:公元1661–1722年)下诏编纂;该书于1744年出 版,据我所知分别于1830年和1874年进行了修订。……”   原文:“1. Several works on Chinese medicine, and, in particular an encyclopedia called the “ü P’ei I Ts’ang Chin Chien,” or, “Imperial Rescript of the Medical Art, The Golden Mirror,” of which some sixteen volumes of the forty volume edition have been translated by the writer. The “Golden Mirror” is the official textbook now used by the still living former Emperor of China. It was used in the Chinese Imperial Medical College, and is in common use today as a great medical authority. This encyclopedia, a compilation of early medical writers of the Han Dynasty (206 B.C.–220 A.D.), was ordered to be compiled by Emperor K’ang Hsi of the Ch’ing (Manchu) Dynasty who reigned 1661–1722 A.D. It was published in 1744, revised I believe, in 1830 and 1874. I have seen no translation of this work, but frequent quotations from it are found in writings on Chinese medical subjects. When available, a few of these have been used in comparison with my own translations.”   (四)译者注:   此处卡氏《医学史》原文是:“   A treatise on The Art of Acquiring a Long and Healthy Life recommends, first of all, dietetic and hygienic measures, physical exercise, and daily labour according to a regular system.”   大意:有一篇《长生久视之术》首先提倡饮食和卫生、适当的体育锻炼,以 及有规律的劳作。   其实根据的是毛惠霖《Chinese Medicine》第一〇二页:   The “Pén Ts’ao” contains a treatise on “The Art of Acquiring a Long and Healthy Life,” the headings of which are as follows:   1. Regulate the affections of the heart.   2. Be moderate in the use of food and drink.   3. Perform the day’s work according to plan and system.   4. Rest and sleep according to certain definite rules.   大意是:   《本草纲目》中收录了一篇题为《长生久视之术》的论述,条目如下:   1. 调摄心神情志。   2. 饮食有节。   3. 按计划和规律安排每日劳作。   4. 有规则的休息和睡眠。   经核查,这篇实为《本草纲目·序例》引用的《素问·上古天真论》:“饮食 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   《Chinese Medicine》第八章,第一一四页,有一段内容与此相关:“   在中国的医疗实践中,关于饮食曾有过很好的指导原则。古人曾建议避免食 用不干净的食物,提倡细嚼慢咽并清洁牙齿,而他们对穿着卫生的讲究和烹饮热 茶的习惯,也颇值得称道。然而,现实中几乎很难再找到另一个文明国家,其食 物制作如此不卫生,腹疾如此之多,口腔卫生如此糟糕,衣物又是如此污秽。”   原文:   In Chinese medical practices there have been excellent directions about food and drink. Infected food was advised against, careful slow mastication with cleansing of the teeth was urged, and their hygienic dress and hot tea is to be highly commended. Yet it is hardly possible to find another civilized country where food is so unhygienically prepared, where there are so many abdominal troubles, dirty mouths, and clothing so filthy.   (五)译者注:   若用李时珍的语言来说,这段话大致是这样:   《本草纲目》提到“铁华粉”能“ 养血气”。(即醋酸亚铁,又名“铁 霜”。)砒石(砒霜) 是“治疟圣药”。雄黄、雌黄(砷化物)外用能治 痈疽、 顽癣。水银粉(轻粉、汞粉),能疗“杨梅疮”(梅毒)。大黄是“泻下要药”。 朴硝和芒硝可通大肠。石榴根(东行者)能下虫。“阿芙蓉”(鸦片)能镇痛。   (六)译者注,关于针灸,再没有比毛惠霖这段描述更活灵活现的了,《王 伍医史》也引用过这段文字:   笔者亲眼所见的针灸实操过程大致如下:   我在中国西部四川省叙府(今宜宾)的街头行走时,被集市上聚集的人群所 吸引。人群中央围着一位中国外科医生,他正在施行针灸之术。行针者站在四条 长凳围成的小方阵中——那种长凳没有靠背,类似木匠用的“锯马”;患者坐在 这些长凳上,密集的人群挨挤着围观、听他宣讲。此人绝非等闲的卖药郎中,他 口才出众,个性逼人。他利用人们的好奇心、轻信与执念,得逞所愿——面对众 人之需,一个歪才把握机会,凭着无比的乐观和精湛的技艺,将围观者心理玩弄 于股掌之间。他手法娴熟,令人瞩目,求治者甚众。   他穿一件长袍,原本是蓝色的,但早已被大口吸溜时滴落的油汁汤水渍得油 光锃亮、斑驳陆离——所谓“碗唇之间”失手无数。他脚上穿着布底鞋,鞋面纹 理中嵌着泥浆般颜色和稠度的污物。这些污物是走过潮湿的街道时粘上的——那 里狗、鸡、猪、鸭以及孩子们,都同样随地如厕,都各有贡献。这些街道上到处 是鼻涕和口涎,不断有粪桶洒落的粪水给以丰沛的“施肥”。他的鞋子是昆虫学 家的天堂,标本累累,不计其数。他的指甲又长又厚,染着鸦片烟渍。   他面前的地上铺开四张大图。这些图对他的所谓理论作了部分说明,更因其 四千年的传承而颇引人注目,给现场观众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图上标明了古代 才人指出的安全进针位置。图面上还特意摆着铜钱、艾绒和一套十二根的针具, 长自三厘米到二十四厘米不等。   我亲眼看见长针深深刺入胸骨上切迹和锁骨上窝中,针尾因贴近颈部大动脉 而随之搏动。有的针扎入肝区和上腹部深达5至15厘米。有的针扎透大腿、前臂、 上臂、足、手、小腿,甚至横穿膝盖、肘部、手腕和踝关节。另有一针穿过泪囊, 沿眼眶内壁向内推进,似已深及脑部。有些针是我来之前就已扎入,有些针则是 我亲眼目睹。其中有一次进针尤其令人毛骨悚然:针从鼻孔扎入,循其方向,我 认为已抵筛骨板,随即被重击数下,想必是穿过了筛骨板,生生穿入了脑部!   一名沙眼患者,耳廓上部被扎入长达一英寸的针。似乎没有任何部位是神圣 不可侵犯的,没有任何部位能逃避这无孔不入的针刺。   这位操针者的消毒方法五花八门。皮肤上未做任何处理。他用拇指指甲“蹭 净”银针,或在头发里摩擦,或在长袍、鞋底上揩拭,或者兼用诸法,然后用唾 液润滑针身,随即将针“送”入体内!适时取针,敷上艾绒点燃,俟其燃尽,用 指甲将艾灰按入挑破的水泡中。整个针灸便大功告成——除非出现并发症;不过, 顺带一提,并发症总被推诿为疾病本身所致,而非针灸之过。   (七)译者注:   第七章有关中国医学史的部分截止此处,后面部分都是和日本医学相关的叙 述。核查上下内容,译者颇疑第二节标题————医学实践——中国医学经朝鲜 传入日本 应该移至此处,因为第二节前段所论分明就是中国医学的特征,正合 第一节题目。可惜我找不到版本依据,核查41和47年英文版都是原文如此。   (八)译者注:   不知何故兮,这句“日本第一家医院于公元758年奉光明皇后令旨建造。” 里的“光明皇后”在程译本中邈无痕迹,大概是因为日本不配拥有光明的缘故。 想我大中华总是配有光明的吧?让我们一点点地掰开那只捂住我们眼睛的黑手。   (九)译者注:   “Keijo” 是日本殖民时期对汉城(今首尔) 的称呼,当时汉城设有京城 帝国大学。卡氏《医学史》写作时(20世纪上半叶),台湾和朝鲜半岛均处于日 据时期,所以原文将“Keijo”和“Taiwan”列入日本大学之列。“Taiwan” 指 当时的台北帝国大学(今台湾大学)。 (XYS20260910) ◇◇新语丝(www.xys.org)(xinyusi.org)(groups.google.com/group/xinyus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