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语丝(www.xys.org)(xinyusi.org)(groups.google.com/group/xinyusi)◇◇   把自己的生命融进了阳光、春风和海洋之中的科学家、科普作家   ——方宗熙教授传略   作者:江乃萼   原载《中国少儿科普作家传略》83—103页。   方宗熙简介   方宗熙 1912年4月6日生,福建云霄县人。海洋生物遗传学家、科普作家、 爱国归侨。生前任山东海洋学院副院长、教授并兼任中国科学院海洋研究所研究 员。1985年7月6日在青岛逝世。   方宗熙出身于小手工业者家庭,自小吃苦耐劳,勤勉好学,博览群书,为后 来从事科学研究和科普创作打下了坚实基础。   1936年,方宗熙毕业于厦门大学,留校任助教,后去南洋教书。1947年秋去 英国伦敦大学深造,获遗传学博士学位,即赴加拿大多伦多大学访问半年,写出 人类指纹遗传的论文数篇。1950年冬回到祖国,任职于出版总署及人民教育出版 社。先后编写了《植物学》、《动物学》、《人体解剖生理学》及《达尔文主义 基础》四本中学教科书。和叶笃庄合作开始翻译达尔文名著《物种起源》及《动 物和植物在家养下的变异》两部巨著。1953年4月到山东大学任教授。1959年5月 在山东海洋学院任教并兼任中国科学院海洋研究所研究员,在海藻遗传育种方面 有所建树,先后培育出“海青一号”、“海青二号”、“海青三号”三个海带优 良品种及“单海一号”、“单杂十号”等新品种,海带单倍体遗传育种获得成功, 引起国际生物学界的高度重视。   几十年来,方宗熙利用业余时间,写出了不少科普读物及科学小品。《遗传 工程浅说》曾获山东科技一等奖;《生命进行曲》被先后翻译成维吾尔及藏文; 《古猿怎样变成人》已出第五版。他的科普作品,深入浅出,引人入胜,深得广 大读者喜爱。此外,他还写有《普通遗传学》、《生物学引论》、《达尔文主 义》、《生命发展的辩证法》及《遗传与育种》等专著及百余篇论文。方宗熙是 一个抓住时间的人。   1986年初冬,在惨淡的阳光下,怀着一颗惆怅、惘然、哀伤、思念,说不出 是什么滋味的心,我踏上了赴新加坡采访已逝去一年又五个月的老伴方宗熙教授 40年前在南洋的漂泊生涯的旅程。到机场来迎接我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日本占领 印度尼西亚时期和老伴共患难的83岁的吉成先生和老伴在新加坡华侨中学教书时 的学生华顺先生。他俩既喜悦又若有所失。相逢的喜悦冲淡不了失去挚友的哀痛 心情。   吉成先生邀我住在他的家里。   新加坡地处热带,但夜晚的新加坡是凉爽的,沁人心肺的。我和吉成先生夫 妇几乎每天晚上都要谈心,谈的中心就是方宗熙教授。   青少年时代的方宗熙,吉成先生夫妇知之甚详。他们和我谈了很多有关方宗 熙青少年时代的往事。三个人的谈话,你补我充,编织出老科学家兼科普作家方 宗熙一生的欢乐和坎坷。   1912年4月6日,一个男孩子出生在福建云霄三代烧砖瓦为生的贫苦家庭中。 父亲给他取名方宗熙。   方宗熙兄弟姐妹共有八人,他排行第四。砖瓦生意兴隆时,家中缺少劳动力, 雇用二三个工人帮忙烧窑;砖瓦生意清淡时,家中每天两餐粥果腹。生活的艰难, 一个妹妹只好送给了人家做童养媳。方宗熙是父母最喜爱的一个孩子,原因是家 中只有他喜爱读书。   1919年方宗熙进云霄小学后,就以勤奋好学出名,历年成绩均名列前茅。 1926年秋,云霄中学创办,招收初中一、二年级学生各一个班。经过考试,他直 接编入二年级。   云霄小学教师,地下党员庄少青,非常喜欢这个品学兼优的学生,课余常和 他谈心。受老师的影响,初中毕业后,背着父母,方宗熙参加了广东北伐军武装 宣传队。他的离家出走,急坏了双亲,好不容易托人从广东饶平把他劝回了家, 送去厦门大学预科读书。   为了纪念他心目中的恩师,方宗熙用少青作笔名发表了各种科学小品、伦敦 通讯以及少儿科普读物。50年代初期他写的深受读者欢迎的《古猿怎样变成人》 这本小册子,作者的名字就是少青。   方宗熙不是一位好抛头露面的活跃分子,但他在初中时,曾被同学选为学生 会主席,并主编校刊。这是因为他做事认真负责,从不马虎,深受老师的赞许和 同学的爱戴。   寒暑假时,除了帮助家人烧窑搬瓦弄砖外,方宗熙常到云霄一位耆儒陈获园 老先生处学习古诗文,古典文学的扎实基础就是在初中时打下的。初中毕业时, 他写了一首打油诗赠给同学。诗云:“骊歌唱罢海风吹,碧水悠悠空自流,两岸 芦花牵别恨,数声风笛不胜愁”。这首诗虽只是叹息离愁别恨,对于一个初中学 生来说,是不能过分苛求的。   除诗文外,方宗熙还喜爱戏剧。初中毕业前,他自编自演独幕剧“天下父母 心”。他扮演慈母,当母亲闻知爱儿堕水溺毙时,他模仿云霄妇女悼亡时哭啼的 音调,有节奏,抑扬顿挫,凄楚哀伤,观众不少随之唏嘘。当时风气未开,男女 不能同台演出,演剧时,方宗熙总是扮演女角。   由于过度用功,少年时期的方宗熙,就带上了近视眼镜。年少不懂保护自己 的眼睛,给他带来终身不便。   因家境清贫,方宗熙在厦门大学念预科(相当高中)及以后升入本科,先后 申请到福建省清寒奖学金和陈嘉庚先生奖学金。他主修生物学,副科是化学。和 在故乡念初中时一样,每天微明,他就起床,早餐前先念一到两小时的书,课余 大半时间泡在实验室,按要求做未做完的实验或做自己设计的实验。晚上,大部 分时间是在图书馆,那里有他固定的座位。他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习惯,他反对 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读书方法。大多数老师喜爱这样的学生。在同学中,他 有一定的威信,曾任厦门大学生物学会主席,并主办这个学会的《生物学会刊》, 常写题材广泛的诗歌和散文,投稿于进步报刊杂志,颇受人们欢迎。   厦门大学毕业时,因各科成绩优异,方宗熙留校当助教。和做学生时一样, 指导学生做实验,认真负责,一丝不苟,个别学生学习马虎,他总耐心开导,从 来不发脾气,故有好好先生之称。   日寇侵略我国,厦大内迁。当时他曾报考出国留学,把助教位置让给了他人。 因“七七”事变,未能出国,他不愿将来当亡国奴,便有赴南洋教书之意,因一 时手续未办妥,被云霄中学聘请回校教课。他担任初三上的平面几何,初一两个 班的动物学,一个班的英语。上课钟一敲,他就进入教室,从不迟到。对调皮的 学生,从不疾言厉色,以态度慈祥和蔼感动学生,作业批改细致。英语课上,中 国话很少,为的是使学生练习听力。动物课更有趣,经常解剖鸡、兔、蛇……等 动物。感性认识对学生来说,比起不见实物的填鸭式的死记硬背,印象深刻,易 理解。同学们总感到一堂课50分钟太短了。曾是云霄中学学生现任云霄中学教师 的许周泽来信说,一堂动物课,时间太短了。   在云霄中学教了一学期的课,1938年1月,学校放寒假,方宗熙便去了印度 尼西亚的巨港,任教于中华中学。他常向当地华侨宣传救国的真理,亲自编写剧 本,组织学生义演募捐,支援祖国的抗日战争。珍珠港事件后,日寇侵占南洋, 方宗熙带了一些科学书籍和爱国华侨一起避居深山,挑水种菜度日。休息时,手 不释卷,从书本中寻求救国的真理。那时,一些爱国华侨的子女,因没有书念, 很是苦闷。方宗熙和其他不愿为日本帝国主义者卖命的教师,不定期地为这些炎 黄子孙补习功课,不使孩子们荒废学业,因而和这些爱国华侨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了,应薛永黍校长之邀,方宗熙去了新加坡华侨中学教 书。巨港的学生们爱戴这位老师,在他去新加坡时,不少学生跟随他一起进了华 侨中学。平时,他工作很忙,除教书外,还兼任图书馆馆长。星期日,家在异乡 的学生,常在他宿舍里聚会。他介绍他们看进步书刊,讲解救国救民的道理,引 导学生向科学进军,练习写科普文章,多读国内外新书,谆谆教导他们要养成读 书时做卡片积累资料的习惯。写作前一定要把所写知识的原理弄透彻。他常对他 的学生说:不“深入”是没法“浅出”的,并常引用莎士比亚的名句“放弃时间 的人,时间也放弃他”来教育学生。   南洋的学生也感到50分钟一堂生物课时间太短。听得正入神,下课铃响了, 多么扫兴。一位40年前毕业于华侨中学如今是新加坡有名的医生周振汉说:“我 的一个儿子名叫周忆熙,是为了思念远在祖国的方老师取的这个名。我之所以有 今天,是因为听方老师的生物课入了迷。生物学是医学的基础,我选择学医是因 为方老师的生物课讲得非常出色,吸引了我,他真是一位恩师啊!”   我国有名的葡萄专家,方宗熙在新加坡教书时的学生,现任广州华南农业大 学园艺系教授黄辉白来信说:“方老师教学效果好,清楚有条理,且能引人入胜。 1949年我回国后,本想报考北京大学生物系,因我对遗传学有特殊兴趣。但报名 仓促,一念犹豫中,报了北农大园艺系,后来一直想转学北大生物系未成。方老 师是一位思想进步的学者,对我们学生有潜移默化的影响。作为一个正直的、爱 国的、有正义感的科学家,在我身上有方老师的痕迹。一个人选择道路离不开外 界影响,而中学的影响是非常重要的。我在新加坡时,最欣赏方老师写的科学小 品。科学小品每周一课,例如《公鸡变母鸡》、《子女为什么象父母》、《换血 救命》、《细菌是怎样生活的》、《为什么要研究生物学》、《谈表姑结婚》、 《从白痴低能讲起》等,除获得知识外,还是一种文学的享受。我在华侨中学读 书时,学校两派斗争很激烈。亲国民党的学生对进步老师是不客气的,可是他们 对方老师,一句坏话也讲不出来,说明方老师在学生中,教学及为人的威信是很 高的。方老师是我在华中读书时最值得回忆的好老师之一。”   是啊!平津解放后,不少进步学生,受老师的影响,告别父母,先后踏上祖 国的土地,有的进华侨补习学校,有的进大学深造,有的参加工作,为祖国贡献 他们的才华。方宗熙的中国心哺育了不少有共产主义理想的青年。方宗熙的中国 心,还表现在他在新加坡时写的一部连载小说《心花》上。这是他化了几多心血 在课余不断写成的。可惜我在新加坡国家图书馆、新加坡国立大学的中文图书馆 和华侨中学的图书馆里,都未能找到这部祖国之恋的《心花》的影子。新加坡国 家图书馆的庄先生和蒋先生都安慰我,他们将代为留心,如看到《心花》,当为 我复印寄来。多好的异国同胞啊!   新加坡人喜读《伦敦通讯》。一篇篇脍炙人口的伦敦通讯是方宗熙到英国伦 敦大学当研究生时写的。那时他是《风下》杂志和《现代周刊》的特约通讯员。 他喜爱新加坡的青少年,功课虽忙,写通讯从不断间。每篇文章,不但通俗易懂, 且很有风趣。把伦敦的风土人情,气候变化,社会习俗、世态炎凉勾画得十分细 腻。有一篇的题目是《伦敦的春天》,第一段这样写道:   “春回大地了。   看啊,门前的篱笆植物已经披上了绿衣,窗口的绿叶树也都露了青,这不是 寒冬已逝的标记吗?   听呀,那咯咯的不是蛙声吗?那唧唧的不是鸟鸣吗?夜来的猫叫不是春神降 临大地的声音吗?   太阳也有了新的生命了,它不再似深闺的姑娘,躲躲闪闪,好几天看不见一 次脸。在冬天里,你一天能有三四个钟头一窥它的冷光,已算好运气。现在是不 同了,它好象解放的小姐,见你不怕羞,大方而且慷慨,天天和你见面。它很早 就登上了蓝天,要走十二个钟头,才走完它一日的路程。   而且它是多么温暖呀。   那温暖赐给春天,注入大地,万物都醒转过来了。   但醒转来的不只是金丝蛙,欧椋鸟,就是吃肉的猫头鹰和恶毒的花青蛇,也 开始活动了。”   这不是万物生长靠太阳吗?这正合青少年的胃口,春天到了。   方宗熙对青少年的成长十分关心。他常说:“我老了,但我觉得我的心依旧 年青,希望寄托在年青一代,我要为千千万万,万万千千的儿童、少年、青年尽 我的绵薄之力,使小读者们学到科学知识,从而引起他们对科学的爱好,肯于付 出心血,甘愿发奋攻关,振兴中华。”他回国后,计划每年至少写一本科普读物。 有了动力,他写起科普读物来,劲头十足,好象他自己也是一个年青人。   方宗熙以优异成绩获得了伦敦大学大学院的人类遗传学博士时,祖国已经解 放,他立即着手准备回国,却遭到英国政府的多方阻挠。怎么办?只好轻装去英 联邦之一的加拿大。他联系上了多伦多大学当访问学者,专攻人类指纹的遗传, 写出了几篇论文,引起同行们的重视,纷纷来函索阅。这使方宗熙感到莫大的鼓 舞。搞科学研究和写科普读物一样使他倾心,他感到时间不够用,必须抓住时间。   但最使他牵挂的还是怎样才能早日回到阔别十年的亲爱的祖国。1950年冬, 他用所有的积蓄买了一张机票直飞香港,顺利地回到了祖国的怀抱。带回来的东 西,除了随身的衣服及一条在飞机上用得着的毛毯外,就是一箱子书。   回国后的前两年,方宗熙先后在出版总署和人民教育出版社任编审。他为中 学生编写了四本教科书:《动物学》、《植物学》、《人体解剖生理学》和《达 尔文主义基础》,用新知识哺育青少年成长。这四本教科书的问世,使方宗熙和 叶圣陶结下了深厚的是师生又是朋友的情谊。因为这四本书都是经过出版总署副 署长兼人民教育出版社社长叶圣陶亲自审阅修改而成的。   1953年4月,山东大学副校长童第周邀请方宗熙到山东大学生物系任教。在 教学和科研两忙的情况下,方宗熙还是挤出时间来写科普读物。时间哪里来呢? 自小对时间抓得很紧的方宗熙,到了当教授的时候,仍旧每天凌晨即起,伏案写 作一两个小时,然后吃早饭,夜晚或读书或研究资料或审阅修改来稿,十时左右 就寝。他没有节假日,星期日更忙,不是忙交际,而是忙看书,忙写文章。   和他没有深交的人,认为他这个教授太傲慢,太目空一切。这真是冤枉他了。 不知有多少次,在我和他一起到校的路上,别人跟他打招呼,他没理会。原来走 路时他也思考问题。他是视而没见啊!   1958年山东大学迁济南,我和孩子们都留在青岛。校方动员他去济南,他二 话没说,服从组织分配,走了。   几个月后,我有事出差济南,到他住处敲门,待了一会儿,门开了,他脸色 绯红,病了,发烧。他和另一教授全家在校外合住一套房,他住一间。吃饭要到 校内职工食堂,因病已两餐没有吃了,热水瓶又是空的。那时,我难受极了。他 一生很少想到自己,也很少给人添麻烦。就这样不喝水,不吃饭,想挺过去。那 时他还不到50岁,自认还年轻,感冒发烧不要紧,让别人操心心里过意不去,有 病没和邻居打招呼,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好不容易调回青岛山东海洋学院,一家 人住在了一起。他感谢组织上对他的关怀,工作的劲头更足了。中国科学院海洋 研究所聘他为兼职研究员,他欣然允诺,条件是不取额外酬金。几年功夫,他和 他的合作者一起,培育出了海带常规育种的三个优良品种,十年浩劫中这三个海 带新品种被一扫而光,辛勤劳动得来的果实付诸东流。   “文化大革命”后期,带着“反动学术权威”、“学术骗子”和“国际特务” 帽子的方宗熙被解放了。身心的摧残使他得了冠心病,加上一根肋骨被打断,阴 雨天常疼痛难熬,不得已,他住进了青岛疗养院。他不善于疗养,不愿让时光白 流,一年的疗养生活,使他有机会尽情地看了不少马列的书,从而他当主角,我 当配角,动手写出了《生命发展的辩证法》。这是一本起点比较高的科普读物, 可惜十年浩劫后对哲学有兴趣的人不多,但这是一本倾注了方宗熙不少心血的好 书。   方宗熙对青少年有特别的偏爱,这使他乐于也勤于写科普读物。他这样告诫 我也这样告诫他自己:春天年年有,年年不尽同。他在写作之前,必须先阅读有 关的新资料,自己融会贯通了,打好腹稿,列出编写计划,方可动笔书写。书写 时力求通俗、简短、明了,尽可能不用科学术语,非用不可时,也要解释清楚, 并且要尽量做到引人入胜。他的《古猿怎样变成人》这本科普读物,一开始就问: 人是从哪里来的?你的父母和父母的父母又是从哪里来的?接着写,这本书就是 要来回答这个问题。   《古猿怎样变成人》这本青少年爱读的书,已出了五版。每次再版,他总要 详加修订。第五版修订幅度大,可惜书问世时他已谢世,不能分享自己辛勤劳动 结出硕果时的喜悦了。   “四人帮”粉碎后,为实现四个现代化需要全国人民努力,方宗熙常对我说, 四个现代化的关键是科学技术的现代化。革命需要科学,人民需要科学,在优越 的社会主义制度下,我国人民发挥了聪明才智,若再给以现代科学知识,必将涌 现出更多的人才。如果通过科普读物的启发,100万人中出一个爱迪生,那将是 多少了不起啊!   为了祖国的昌盛富强,为了人民的生活幸福,自50年代初至1985年春节,整 整34年,作为一个业余科普作家,方宗熙写出了几十册和几百篇科普作品,在普 及科技知识和两个文明建设方面,不能不说他是做出了一定的贡献。他认为祖国 的未来是青年人的,要攀登科学高峰,单靠老一辈知识分子不行,必须加强对青 少年的培养。针对不同文化程度的读者,类同的书名,他写出不同深浅的内容。 为的是使少年、青年和文化程度较差的干部都能看懂。有些人对他误解,他毫不 介意。   方宗熙对科普工作如此着迷,对培养青年大学生的成长,也一样倾注全部心 血。他虽是一名教授,但不管这门课教过多少遍,备课的认真同教一门新课没有 两样。他不断补充新的教材。上课时没有废话,前因后果,交代清楚,常用辩证 的观点说明问题。下课铃响了,他常提一两个问题要学生课后思考,下次上课时 回答。听过他课的学生,和过去他教中学时的学生一样,感到50分钟一节课是太 短了。   为了多出人才,早出人才,在70年代后期,古稀之年的方宗熙一次招收了五 名研究生,指导他们研究海藻各个方面的课题。现在这五名研究生早已踏上工作 岗位。有的已担任研究所的领导,有的在科研岗位上做出了新成绩,有的成了大 学里的骨干教师,有的进一步在国外进修。1983年,他又招收了三名研究生。   海洋学院是研究海洋的理想场所。如何在海洋生物这个领域里有所创新,也 是方宗熙日夜思考的问题。他认为,大学要搞好教学,必须同时搞好科研。两者 是相辅相成的。不搞科研的大专院校,要出人才是很难的。   首先,他想在海藻遗传方面有所突破,但要搞海藻遗传,低温室不可缺。经 过努力,低温室终于建成了。他快活极了,指导手下工作人员对海带、紫菜、裙 带菜等海藻进行科学研究。功夫不负苦心人,海带雌性生活史的首次发现使海带 单倍体遗传育种获得成功。此项创造发明,获得了1978年全国科学大会奖,受到 海内外海藻学家的重视。   在海带单倍体遗传育种成功的基础上,大家又同心协力,培育出了“单海一 号”新品种,在推广应用中获得较好的经济效益。其后,海带杂种优势的研究, 也获得成功,由此培育出高产、高碘、抗病性强的杂交种“单杂十号”。海带杂 种优势的研究,在国内外也属首次,填补了该项工作的空白。   海带、裙带菜和紫菜等体细胞的培养,已取得初步成果,在国际上也处于领 先地位。这项成果,可能引起海藻养殖和育种的另一技术革新。   在美国马德修教授的倡导下,方宗熙也热衷于紫露草微核技术的研究以监测 海陆空的环境污染。几年来,他为探索适合我国情况的生物监测环境污染技术而 勤奋攻关,并指导有关同志进行了耐盐水稻品种的选育工作。   方宗熙的工作实在太忙了。他是个有求必应的好好先生,兼职之多,国内不 多见。据1980年8月的统计,他的职务共有31个:   1. 山东海洋学院副院长   2. 山东海洋学院生物系主任   3. 中国遗传学会副理事长   4. 《遗传》杂志主编   5. 中国海洋学会副理事长   6. 中国大百科全书海洋学科副主编   7. 中国科普创作协会副理事长   8. 《遗传学报》编委   9. 《海洋科学》编委   10. 中国科普丛书编委   11. 中国海洋湖沼学会副理事长   12. 中国动物学会委员   13. 海洋湖沼学报编委   14. 山东省科普创作协会理事长   15. 山东省水产学会副理事长   16. 全国侨联委员   17. 山东省侨联副主席   18. 青岛市侨联主席   19. 山东省政协副主席   20. 青岛市政协副主席   21. 全国三、五、六届人大代表   22. 山东省五届人大代表   23. 民盟中央委员   24. 民盟中央联络工作委员会委员   25. 青岛市民盟常委   26. 山东海洋学院学术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27. 山东海洋学院海洋研究所副所长   28. 山东海洋学院学报编委会主任委员   29. 山东海洋学院海洋生物遗传研究室主任   30. 中国科学院海洋研究所学术委员会委员   31. 中国科学院海洋研究所兼职研究员   有人建议减轻他的负担,免掉一些兼职。但却意外地因无人兼任山东海洋学 院图书馆馆长之职而任命他兼任图书馆馆长。他勉为其难,不好意思推辞,他实 在是太累了。   方宗熙曾多次出国开会、考察,进行学术交流,但他从不为自已购买一件免 税商品。1982年,他曾两次出国,先是去加拿大参加国际藻类学大会,为期一星 期左右,他回到北京后,把节约的生活费270元零8角5分全部上缴给了教育部。 后是由他领导三人小组赴联邦德国、英国、美国、日本和香港访问考察,为期约 一个月,他们省吃俭用,7000余美元的生活费,只用去了1000余美元,剩下6000 多美元他们购买了60多种仪器和用具,尚剩余的800余美元上缴给了海洋学院。   1984年上半年,他就有些腰酸,有时腹部微痛,吃上几片止痛药有所缓解, 他不以为意,辛勤工作如昔。1984年夏,他和去美国、美国的科学家合作进行科 学研究,他常用枕头垫在腰部看书。我说:“垫个枕头多不舒服。”回答是: “我觉得舒服。”谁能知道他是腰部酸痛的缘故啊!   为了工作,为了不麻烦别人,一直到1985年春节期间,因腰酸痛转剧,他才 告诉家人,但为时已晚。病中,他说:“我的病是不会好的了,我要死在医院里 了,惨啊!真惨啊!我还有三本书没有写出来。”1985年7月6日,太阳落山的时 候,他跟着也落下去了,再也不回来了。   生前,他常收到他的学生和读者的来信。平均每星期有一封。这些来信是他 的革命激情化作动力的源泉。他日以继夜地抓住一分一秒,勤奋地用知识的乳汁 哺育着万千青少年读者。他没有辜负读者的一片深情直到生命的终结。   从下面摘录的读者来信的片断,可以塑造出方宗熙是怎样的一个人。   1980年6月12日山东栖霞县第五中学杜鹤彩来信说:“看到了《人民教育》 第五期上官苏艺同志以‘开拓与播种’为题记述了你的巨大成就和卓越贡献后, 我的心中激起了对老一辈科学家的无比敬仰与怀念,特别是看到你对年轻一代科 学工作者与科普工作者的谆谆教诲,更使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那篇文章我看了 一遍又一遍,从中受到了启发、教育与鼓舞。我鼓足了勇气给你写信,向你汇报, 渴望得到你的教导,明确今后的方向。”   陕西师范大学生物系教师张大力来信说:“你托我的学生转来的信收到了, 谢谢你对我的关心。前几天刚获得1982—1983年度的教学质量优秀奖。此时此刻 更加想念你。我之所以有一点成绩,全靠你的教导。”   加拿大McGill大学生物系研究生攻读博士学位的宫知远来信说:“我很关心 海洋学院的发展,我希望能够常常听到来自母校的音信。我希望能够继续得到你 的指导,我将来应该从事哪个方向的研究,怎样做才能对国家有用等等。若这几 年你能再到加拿大东部来访,我希望能事先得到消息,如我方便,一定去面聆教 诲,我相信在国外呆了一段时间后,能有机会再听你的教导将是很有益的。”   1983年10月30日山东海洋学院水产系学生郭希明来信说:“对你,我是慕名 已久的。从中学起我就喜欢遗传,读过你的书。报考大学时,我之所以选报了海 洋学院,与你有很大关系。但当时生物系不在我们河北省招生,我只好进水产系。 在坚持正常课程的同时,我自学了许多遗传学课程,其中有你著的《普通遗传 学》、《遗传与育种》、《懂一点达尔文进化论》等。我的研究方向定为遗传育 种,我希望将来在水产经济动物的育种方面有所建树,为此,很想得到你的指 教。”   1982年10月31日山东海洋学院生物系学生李明来信说:“昨天,我们完成了 海上污染调查的任务,回到大连。我已看到了你寄来的推荐信,万分感谢你。我 从小就有志向,要做一个有学问的人,决不虚度此生。我知道出国留学不是轻松 容易的事。但我自认为是一个有毅力,有恒心的人,我一定坚持到底,如果能出 国,就一定学到真才实学回来,报效祖国。”   1985年3月,方宗熙病重将赴上海瑞金医院动手术前,忍着疼痛,给中国遗 传学会的负责人安锡培写信。信中写道:“我觉得遗传学在四化(建设)中很重 要。遗传工程不能包括所有的遗传技术。经典遗传学的遗传技术现在仍然在工农 业生产中发挥主要作用。我们既要提倡遗传工程,也不要忘记其它遗传技术。”   他自知生还希望渺茫,仍不忘工作,以祖国的建设为念。这是他写的最后一 封信。   作品要目   一、大学教科书、参考书   《普通遗传学》 科学出版社 1959年出版   《达尔文主义》 高等教育出版社 1959年出版   《生物学引论》 高等教育出版社 1958年出版   《生命的进化》 山东人民出版社 1963年出版   《拉马克学说》 科学出版社 1955年出版   《遗传与育种》 科学出版社 1979年出版   《生物的进化》 科学出版社 1973出版   二、译文   《物种起源》(与人合译) 三联书店 1955年出版   《动物和植物在家养下的变异》(与人合译) 科学出版社 1957年出版   《人和动物的细胞遗传学》(与江乃萼合译)科学出版社1981年出版   三、中学教科书   《动物学》 人民教育出版社 1952年出版   《植物学》 人民教育出版社 1952年出版   《人体解剖生理学》 人民教育出版社 1952年出版   《达尔文主义基础》 人民教育出版社 1952年出版   四、科普   《古猿怎样变成人》 中国青年出版社 1952年出版   《达尔文学说》 中国青年出版社 1956年出版   《生物进化》 科普出版社 1964年出版   《生命进行曲》 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 1978年出版   《遗传工程浅说》 山东科技出版社 1979年出版   《遗传工程》 科学出版社 1984年出版 (XYS20261120) ◇◇新语丝(www.xys.org)(xinyusi.org)(groups.google.com/group/xinyusi)◇◇